第658章 后悔
电视上，主持人满面笑容，声音洪亮地介绍着：“这位就是我们优秀的余宛儿同志！她不仅是人民的英雄，更是父母的好女儿！让我们向培养出这样杰出儿女的伟大父母致敬！”
镜头适时扫过余宛儿不远桌那对衣着得体、满脸自豪的夫妻。
他们看着女儿，眼里全是光。
全国观众瞬间沸腾！
“天啊！这是什么神仙家庭！”
“父母也太会教了吧！光宗耀祖啊！”
监狱活动室，犯人们也看直了眼。
“啧啧啧，这爹妈上辈子救了国吧？闺女这么出息！”
“看看人家，再看看咱……唉！”
每一句羡慕，都像把利刃，扎在于父于母心尖上！
于母眼睛瞪得几乎裂开，血丝密布。
她牙齿咬得咯咯响。
那是我的肚子生出来的！
我的！
那对贼！
偷了我怀胎十月的宝贝！
偷了本该属于我的荣耀！
她心里在咆哮，在滴血，却只能死死捂着嘴，浑身哆嗦。
于父更是气得眼前发黑，胸口剧痛，像要炸开。
他看着屏幕上“假父母”风光无限，接受万众祝福，自己却像阴沟老鼠缩在这里。
荣誉、掌声、羡慕的眼光……本都该砸在他头上！
现在呢？
他是叛国罪人！
吃最馊的饭，干最脏的活，天天挨揍！
凭什么？！
他们多想冲上去，砸了电视，对着全国吼：“我们才是她亲爹亲妈！”
可他们一动不敢动。
周围这些犯人，别的事可能模糊，但对“叛国”恨之入骨。
就是因为这个叛国的罪名，他们现在在监狱处在最底层。
干最累的活，挨最毒的打。
要是知道他们不仅叛国，还对余宛儿那样的英雄女儿那么恶毒……他们会被活活撕碎！
嫉妒的毒火从脚底烧到头顶，烧得他们五脏六腑都在扭曲！
悔啊！
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那丫头有这么大造化，当初就该把她供起来！
把那个假货于静宜早扔出去！
一步错，步步错，现在全完了！
眼睁睁看着别人享受他们亲生骨血带来的滔天富贵和荣耀！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
龙城，漆黑的小巷。
于启东像条死狗趴在地上，鼻青脸肿，嘴里全是血沫子。
“妈的，没钱还敢欠债？老子今天废了你！”
领头的混混又狠狠踹了他肚子一脚。
于启东痛得蜷成虾米，哭爹喊娘：“别打了……我还……我一定还……我有个妹妹……她有钱！她特别有钱！”
“妹妹？哪个窑子里的？”混混哄笑。
就在这时，旁边破烂的窗户缝里，飘出春晚声音，主持人嘹亮地喊出：“余宛儿同志！”
于启东猛地抬头，肿成缝的眼睛爆发出骇人的光！
他挣扎着指向窗户，声音尖利得破音：“看！快看！电视上那个！余宛儿！那是我亲妹妹！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你们去找她！要多少钱都有！她现在是国家的大功臣！大人物都跟她说话！”
混混们下意识回头。
破旧的黑白电视屏幕上，余宛儿正微笑着与首长交谈。
气质卓然，光芒耀眼，仿佛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巷子里静了一秒。
随即，爆发出更疯狂、更刺耳的嘲笑！
“哈哈哈哈！他说余顾问是他妹？”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这熊样！给余顾问提夜壶都不配！”
“亲妹妹？我呸！你要是她哥，老子就是天王老子！”
领头混混觉得被耍了，怒火冲天：“狗东西，死到临头还敢编这种鬼话骗爷？给老子往死里揍！揍到他妈都不认识！”
拳脚如暴风雨般落下，比刚才更狠！
于启东的哀求、辩解、哭嚎全被淹没在殴打声中。
他断断续续喊：“真的……是我亲妹，她被换了……她真是我亲妹啊……”
可没人听，换来的是更重的耳光。
不知打了多久，混混们打累了，也觉得解气了。
领头混混朝他瘫软的身体啐了一口浓痰：“妈的，晦气！走！大过年的，为这垃圾耽误工夫。”
混混们骂骂咧咧地走了，巷子恢复冰冷寂静。
于启东一动不动地趴在污雪地里。
他觉得自己骨头全碎了，浑身剧痛，冷得发抖。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那扇透出光与声的窗户。
电视里正在唱歌，欢声笑语。
余宛儿的脸偶尔闪过，那么明亮，那么温暖。
亲妹妹……
他的亲妹妹……
那么有本事，那么威风……
如果……如果当初爸妈对她好一点……
如果自己这个当哥哥的护着她……
那现在，跟着享福的，被所有人羡慕的……是不是就是他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脏一抽，比身上的伤还疼。
他试着动一下，想爬起来，想去敲那家的门，想告诉所有人真相……可身体像不是自己的，完全不听使唤。
只有冰冷的雪水，慢慢浸透他破烂的单衣。
寒意从四肢百骸往心脏里钻。
呼吸越来越困难。
电视里的欢歌笑语越来越模糊，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的视线开始涣散，最后定格在窗户里那片模糊的光晕上。
那光晕里，好像看到余宛儿刚到他家，穿着打补丁的衣服，怯生生地叫他“哥哥”……
被他一把推开……
真冷啊……
除夕的夜，这么冷……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最后一点光，从他眼里彻底熄灭了。
……
电视里春晚的喧闹渐渐平息，主持人致完闭幕词，屏幕转为一片雪花。
礼堂侧门厚重的棉帘掀起又落下，将里头热烘烘的声浪与灯光隔绝。
余宛儿和父母在一位工作人员陪同下，从侧面的通道走出。
外头的寒气依旧凛冽，余宛儿正要再次拢紧衣襟，目光却猛地定住了。
不远处廊柱下，一个身影正静静站立。
昏黄的廊灯在他眉眼间投下深邃的阴影，军大衣的肩章和铜扣泛着冷硬的光泽。
余宛儿脚步一顿，眼底瞬间漫上惊喜，脱口而出：“怀安？你回来了？任务……结束了？”
谢怀安的目光早已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脸上。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先向余建平夫妇端正地点了点头：“余叔，冯姨。”
然后才转向余宛儿，那双惯常冷静的眼里有微不可察的柔光：“嗯，刚回。提前了点，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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