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3章 求见马超 飞将归心
马超目光直视着吕布,眸色沉静,久久没有说话。那眼神算不上锐利,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直看得吕布心里发紧,下意识地攥紧了拳。
忽然,马超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几分深意:“温侯有多久没有回过并州了?”
吕布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愣才拱手道:“大王此言何意?”
马超嘴角微扬,语气里带着几分坦诚:“温侯之神勇,我自是领教过,你我不是一次争锋。说句心里话,若不是温侯比我年长了些,恐怕前番虎牢关,我也不一定能占得上风。”
这话听得吕布眉梢微动,脸上不自觉带出几分喜色——被宿敌认可,终究是件快意事。
可不等他接话,马超话锋一转:“我与温侯一样,都是自小边境长大,自然知道边境百姓之苦。想来温侯与我心意相通,只是我想问,温侯纵横天下多年,这么多年,可曾回过并州?”
吕布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莫名被问得有些怔忡,半晌才如实拱手:“确实没有,这许多年,再没回去过。”话音落,心里竟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马超的声音沉得像压了铅块,每个字都带着风沙的糙感:“边境苦啊……那年轲比能统一草原,联军犯境,铁蹄踏过并州,碾过西凉,到处都是火,烧得天空都红了。”他喉结滚动,目光飘向远处,像是又看见当年的景象,“我站在西凉大地上,看百姓哀鸿遍野,人哭喊声比风声还烈。那时候我就知道,惊惧没用,只能提刀杀出去。”
“灭了西凉的仇敌,我转头就杀进并州,把匈奴一锅端了。接着杀上草原,鲜卑全族……一个没留。”他顿了顿,声音里淬着寒意,却又藏着一丝疲惫,“屠戮百万……听起来风光,可夜里闭上眼,全是西凉百姓哭嚎声。”
吕布听得心头一震,拱手时指尖微颤:“大王神勇,吕布自愧不如。”
“神勇?”马超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点自嘲,“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马超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吕布:“我们为将者,手里的刀是干嘛的?统兵百万,纵横天下?到头来连自己的家都护不住,这身武勇有个屁用!”
他往前半步,声音陡然拔高:“你我在中原杀来杀去,抢地盘,争胜负,赢了又如何?城破的时候,百姓蹲在墙角哭,孩子抓着断粮的碗喊饿,这些你看见过吗?”
“你们在门口打,打完了往屋里跑,留着一地狼藉让百姓收拾。风光的是你们,遭罪的是他们!”他指着外头,指尖都在抖,“我马超杀异族,是想让西凉的娃能安稳吃饭;你吕布战天下,就不想着让并州的老乡,不用再躲兵灾吗?”
吕布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半晌才哑声说:“我……”
帐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马超的话像块石头,砸得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帐内静了许久,烛火在案几上投下晃动的光影。马超望着吕布,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我知温侯之能,却不认可温侯之为人。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只知沙场上拼杀痛快,却不见百姓流离疾苦,纵有盖世武功,到头来又有何用?”
他顿了顿,目光坦荡:“故而我不欲见你。你若想重整旗鼓,再招旧部,我不拦你,无非是来日疆场再分胜负。我马超光明磊落,做不来趁你虚弱下手的事,你自可离去。”
吕布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攥着拳的手青筋暴起。这些年他听惯了奉承与畏惧,却从未有人这般直白地剖解他的短长。半晌,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咚”地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沉郁:“大王有如此胸襟,吕布佩服。布虽是莽夫,这些年造下不少杀戮,却也知是非。今日被大王气度折服,愿投麾下,哪怕做个偏将,也绝无二心,若有背叛,天诛地灭!”
马超倒有些愣神,看着眼前这个昔日桀骜不驯的猛将,此刻眼中没了狠厉,只剩一片复杂的哀伤,鬓角竟已染了霜白。他伸手扶起吕布,指尖触到对方铠甲上的陈旧划痕,轻声道:“温侯莫说归附的话。”
“我马超争天下,不为自立为王,只为让百姓少些苦难。”他望向窗外,声音里带着感慨,“天下乱了太久,诸侯你争我夺,抢的是地盘,苦的是百姓,温侯这些年还没看开吗?”
见吕布沉默,马超又道:“你若有心,不如回并州看看。那是生你养你的地方,这几年没了战火,百姓正忙着恢复生计,田埂上都种上了新苗。回去看看吧,或许比在沙场拼杀,更能让你明白些什么。”
吕布僵在原地,望着马超平静的侧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这些年他南征北战,早已忘了家乡的模样,此刻被提起,竟生出些恍惚的暖意。殿外的风穿过廊檐,带着远处市井的隐约喧嚣,那是太平年月才有的声响。
吕布的眼眶越来越红,泪水终是忍不住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望着马超,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你……你可知我少年时……”
话未说完,往事如潮水般涌来,边境的风沙卷着血腥气,异族的铁骑踏破村庄,父母倒在血泊里的模样,还有那些蜷缩在断壁残垣中、眼神空洞的同乡孩童。那时他攥着一把生锈的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变强,变强到能把这些豺狼撕碎。
可走着走着,他成了别人口中的“温侯”,手里的刀换了精致的方天画戟,脚下的土地成了争夺的地盘,那些曾支撑他活下去的仇恨,渐渐被权力的欲望磨平了棱角。他记不清多久没再想起过那些死去的同乡,更没问过自己:如今踩在脚下的城池,是不是又有像当年父母一样的百姓,在战火里挣扎?
“我以前总觉得,赢了就好,占了地盘就好……”吕布抬手抹了把脸,泪水混着尘土流下,“可刚才听你说那些话,我才明白,我赢了那么多场仗,却连当年最简单的心愿,让像我爹娘一样的百姓能安稳活着,都没做到。”
他想起官军杀退异族后,只顾着论功行赏,对遍地疮痍的村庄视而不见;想起自己攻下一座城时,只顾着清点战利品,没留意过路边饿肚子的孩子;想起每次出征,身后是欢呼的士兵,却没回头看看那些望着他们背影、眼神里满是惶恐的百姓。
“原来我和那些不管百姓死活的官军,没什么两样……”吕布的声音里充满了自我厌弃,“我争来的权力,不过是让自己成了更体面的施暴者。”
马超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看得出,此刻的吕布不是那个桀骜的温侯,只是一个在往事里惊醒的少年,终于在权力的迷梦中,找回了最初的自己。
“能想明白,就不算晚。”马超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却有力,“天下太大,一个人护不住所有百姓,但哪怕能让身边的人多一分安稳,也算没白活这一场。”
吕布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他站起身,对着马超深深一揖,姿态里没了往日的倨傲,只剩沉甸甸的郑重:“我懂了。从今往后,我手里的戟,不只为争地盘,更为护着那些孤苦无依的百姓。”
马超沉默半晌,目光望向北方的天际,那里是雁门关的方向,长风似乎正裹挟着草原的沙尘而来。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久经沙场的厚重:“温侯,回去看看并州吧。”
“如今草原上暂时没了异族的铁蹄,边境稍安,可那些异族就像野火烧过的野草,只要根还在,总有一天会再次冒头。”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恳切,“雁门关的守将郝昭是个好苗子,年纪轻轻却沉稳得很,就是少了些历练。你这一身武艺,还有那些在沙场摸爬滚打出来的韬略,总该找个人传下去。”
“我不逼你归顺,也不要你为我做什么。”马超看着吕布,眼神坦荡,“但并州是你的根,守住那里,让关隘后的百姓能多睡几个安稳觉,就够了。”
马超抬手指向挂在墙上的舆图,指尖在草原的位置重重划过:“我横扫草原之后,便定下策略,每过两年,就派大将率部杀进草原,把那些刚冒头的异族连根拔起,绝了他们南下的念头。到那时,中原或许还在乱,但边境定能稳如泰山。温侯若是有兴趣,届时可统领大军杀上草原,再展飞将风采。”
吕布闻言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动容:“大王还肯让我统军?就不担心我……”
“哈哈哈哈!”马超朗声大笑,笑声震得帐内烛火摇曳,“纵横天下的飞将吕布,若是不能统军,岂不像把猛虎关在笼子里,空有一身本领却无处施展?那才是暴殄天物!”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吕布的肩膀:“去吧,保境安民,总好过在中原与众诸侯勾心斗角、争强斗狠。你一身武艺,本就该用在守护疆土上。”
吕布望着马超坦荡的眼神,心中积压多年的郁气仿佛瞬间消散。他猛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铿锵:“大王懂我!吕布自此愿效忠大王,绝无二心,若有虚言,叫我一家不得好死!”
“温侯快起!”马超连忙扶起他,眼中满是欣慰,“有你守着并州,我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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