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3章 出兵许都 曹操抉择
二月底的谯郡,寒意尚未褪尽,曹操的将军府内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躁动。廊下的甲士换了三班,帐内的烛火亮到深夜,连往来传递文书的小吏都步履匆匆,一场针对许都吕布的进军,正在悄然筹备。
那日,在长安作为曹操副使的司马懿风尘仆仆地赶回时,郭嘉正倚在榻上,捧着一卷兵书出神。见他进来,郭嘉放下书卷,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仲达回来了?长安一行,可有收获?”
司马懿躬身行礼,将长安见闻一一详述:“马超其人,看似战功彪炳,功勋卓著,实则其人不理内政,疏于民生,西凉隐隐有落败之相。再观元月五日之阅兵,虽然兵威浩荡,看着锐利无比,但是其中有年长者和一脸稚气的军士,足见其连年征战,已伤西凉之根基,西凉有些兵力不继了。”
郭嘉闻言,先是一怔——这与他印象中那个马超相去甚远。但转念想起司马懿的沉稳,又点了点头:“你既亲眼所见,想必不假。可是马超能在西凉站稳脚跟,岂是易与之辈?”
自从郭嘉与曹操交流过继承人之事后,更肩负着曹操暗中托付的使命:观察曹丕、曹植等公子的言行。也是在这个时候,司马懿就走入了郭嘉的眼帘,此子眼中精芒闪烁,又气质内敛,只是这些心思,他从未外露,只将锋芒藏在温和的表象下,如同被尘土暂时掩盖的明珠,静待时机。郭嘉向来识人,早已看出他的潜力,常暗自赞叹“此子未来不可限量”,却也默契地从未点破他的隐忍。
两人议事至深夜,郭嘉忽然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司马懿连忙递过水杯,却见他手帕上沾着点点暗红,那是咳出来的血。
“先生……”司马懿面露忧色。
郭嘉却若无其事地将手帕收起,笑道:“老毛病了,不碍事。”他望着帐外沉沉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主公大业未成,我这身子,却先不争气了……”
司马懿默然无语。他知道,郭嘉自去年冬天起便时常咳血,却始终瞒着曹操,每日强撑着处理军务,只为能在有生之年,辅佐曹操再进一步。这份赤诚,让他心中微动。
“仲达,”郭嘉忽然握住他的手,语气恳切,“我若不在,主公身边,还需有可靠之人辅佐。你才华内敛,却能洞察先机,日后……还望多为曹公分忧。”
司马懿心中一震,郑重拱手:“先生放心,懿定不负所托。”
郭嘉思绪回转到议事厅内,烛火通明,映得满墙的兵甲寒光闪闪。曹操手握兵符,目光扫过阶下众将,沉声道:“司马懿与曹昂皆报许都空虚,吕布新败,正是夺回中枢的良机!此番出征,孤意已决!”
众将齐声应和,声震屋瓦。
“曹仁听令!”曹操抬手,将一枚虎符掷出。
曹仁跨步上前,稳稳接住,单膝跪地:“末将在!”
“命你为前军主将,率前军主力,直取许都!”
“遵令!”
“于禁、乐进!”曹操再点二将。
“末将在!”二人出列,气势如虹。
“你二人分任左右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为大军扫清障碍!”
“遵令!”
曹操继续点将:“许褚护持中军,李典、曹洪、曹休随孤同行,协调整军!郭嘉为军师,运筹帷幄!”
“夏侯惇!”
“末将在!”夏侯惇独眼圆睁,抱拳领命。
“你率部镇守谯郡,稳固后方,不得有误!”
“遵令!”
一连串军令下达,众将各司其职,议事厅内气氛肃穆。唯独曹昂站在一旁,急得满脸通红,忍不住上前一步:“父亲!征伐吕布,岂能无我?儿愿为先锋,直捣许都!”
曹操看着长子急切的模样,忽然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昂儿,你三月便要去长安迎娶云禄,这般大事,为父怎敢给你派军务?若是耽误了婚事,惹得凉王不快,为父可担待不起。”
众将闻言,皆是哈哈大笑,眼中满是善意。马小姐是马超的亲妹,这桩婚事关乎曹、马两家的关系,确实怠慢不得。
曹昂脸上一红,却仍不死心:“可……”
“不必多言。”曹操打断他,语气转而郑重,“为父征战在外时,你另有要务。待你在谯郡成婚后,便即刻前往徐州坐镇。”
他指向舆图上的徐州地界:“此处北接青州,东临江东,袁谭与江东若有异动,必先经徐州。你需厉兵秣马,严防死守,既保我军侧翼无虞,也要盯住青州与江东的动向——这担子,可不轻啊。”
曹昂这才明白父亲的用意,眼中的急切化为坚定,躬身领命:“儿臣遵令!定不负父亲所托!”
曹操满意点头,环顾众将:“三日之后,大军开拔!此番夺回许都,重振朝纲,便看诸位的了!”
“愿随主公,死战!”众将齐声呐喊,声浪几乎掀翻屋顶。
议事散去,曹昂望着父亲与诸将离去的背影,握紧了腰间的佩剑。他虽不能亲征许都,却知徐州的担子同样关乎全局。三月的婚期在即,之后便是镇守徐州的重任,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能有丝毫差池。
三日后,谯郡城外鼓声震天。曹操亲率大军踏上征途,旌旗蔽日,甲胄如林。曹昂站在城头相送,看着父亲的身影消失在远方,又望向长安的方向,心中默念:待我安定后方,必再随父亲驰骋疆场。
大军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前行,曹操的中军大帐设在一辆宽敞的辎重车上,车帘低垂,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曹操与郭嘉相对而坐,案上摆着简单的茶水,气氛却带着几分凝重。
“主公,”郭嘉端起茶杯,指尖因苍白而显得格外分明,“此次出征,谯郡留镇本该是大公子更合情理,您却点了夏侯将军……看来,主公心中已有决断了。”
曹操望着车窗外飞逝的树影,沉默片刻,才缓缓点头:“奉孝看出来了。”
“子修此次从长安回来,所报之事与司马懿的密报相去甚远。”郭嘉声音压得很低,“并非他有意欺瞒,而是本性纯良,容易被感情左右。他对马超的崇拜,已近乎盲目。”
曹操拿起案上的兵符,指尖摩挲着冰冷的铜面:“盛世之中,他若追随马超,或许能成就一番事业,也算得偿所愿。可如今是大争之世,他身为诸侯之子,却将旁人奉若神明,甚至不惜隐下长安的虚实——这般被感情裹挟,如何能担起继承大业的重任?”
他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我这头风病日渐沉重,若真有不测,天下未定,他若执掌基业,说不定哪天便会因为那份崇拜,将我毕生心血拱手送与马超。”
郭嘉轻轻点头:“主公所思所虑,确是深谋远虑。”
“所以我让他坐镇徐州。”曹操道,“一来,徐州是四战之地,让他历练一番,也堵住旁人说我不重嫡长的闲话;二来,徐州与西凉远隔千山万水,或许能让他渐渐熄了那份不切实际的心思。”
话音刚落,郭嘉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慌忙用手绢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抖。曹操连忙起身,扶住他的胳膊:“奉孝,你的身子……”
郭嘉摆了摆手,好不容易止住咳,将染了暗红的手绢悄悄塞进袖中,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无碍,只是路上受了些风寒,不打紧。”
他定了定神,继续道:“主公此番安排,确实妥当。子修仁厚,守成或许有余,开拓却显不足,徐州的担子,正好磨一磨他的性子。”
曹操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心中一阵刺痛,却终究没再追问病情,只叹了口气:“前路艰险,还需奉孝多辅佐啊。”
“为主公效力,臣万死不辞。”郭嘉拱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曹操望着车窗外连绵的军阵,长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这般安排,我倒不怕旁人议论,就怕子修心里有怨。他自小懂事,从未违逆过我,如今……”
郭嘉轻轻摇头:“主公多虑了。大公子生性温良,对兄弟向来友爱。以他的性情,即便知晓主公心意,也只会以大局为重,断不会心生怨恨,反而会忠心辅佐新主。”
曹操沉默半晌,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不选子修,余下的几个,却让我越发难决。丕儿才十四岁,植儿不过九岁,彰儿八岁,冲儿也才五岁。”他掰着手指细数,“丕儿性子沉稳,心思重,倒有几分像我年轻时,只是谋略与外场功夫,终究不如子修敞亮;植儿文采是好,可太张扬,一身文人傲气,不懂藏锋,难成大事;彰儿勇猛有余,智略不足;冲儿倒是聪慧,可惜年纪太小……”
他看向郭嘉,眼中满是恳切:“奉孝,你说,不选子修,又该选谁?”
郭嘉攥紧了袖中染血的手帕,指节泛白。立储之事本是主公家事,外臣不便多言,可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若不趁此时说句心里话,怕是再无机会。
他定了定神,拱手道:“主公,二公子曹丕虽不似大公子那般磊落,却胜在沉稳厚重。当年许都之变,面对吕布他临危不乱,稳定人心,已显露出应变之才。若加以磨砺,再得大公子从旁辅佐,守住主公基业,当无大碍。”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却又皱起眉头:“可他那性子,太过内敛,少了些容人之量……”
“主公可还记得,”郭嘉轻声道,“二公子并非全然刻薄,只是不擅表露罢了。再者,乱世之中,沉稳内敛未必是坏事,至少不易冲动犯错。”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植公子虽有才,却少了份隐忍,真要坐上那个位置,怕是镇不住那些老臣悍将。大公子仁厚,二公子沉稳,一守内一对外,未必不是良配。”
曹操沉默了许久,车帘外传来传令兵的呼喝声,远处的战鼓隐隐作响。他忽然点了点头,像是下定了决心:“你说得有理。丕儿确有潜力,只是还需打磨。”
郭嘉松了口气,刚想再说些什么,喉间却涌上一阵腥甜,他连忙侧过身,用手帕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这次的咳比以往更凶,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
“奉孝!”曹操连忙扶住他,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却终究没再多说,只紧紧按住他的肩膀:“好,打完这一战,我便让你好生休养,什么事都不用管。”
郭嘉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轻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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