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损失
鲜血在喷出来的同时就开始急速的蒸发。
殷红的血液落在车厢的洁白的地毯上，七彩纷呈的光泽隐约流转，但很快，也就是几次眨眼的时间，地毯上的殷红就消失不见，重新恢复了洁白。
意外来的太过突兀，明辰很明显的愣住了一瞬，随即才反应过来：“公子...”
“退后。”
李天澜的声音仍旧平静。
但平静的声线此时却变得无比冰冷。
他直接伸手，拿起了悬浮在自己身边的精致神灯，手掌用力，神灯直接飞到了大步向前的明辰面前。
“陛下...”
神灯内部传来了有些慌乱的女声，相比于人形时稚嫩的孩童声线，神灯本身的声音显得成熟了很多。
“出去，驾车往前，不要让人打扰我。”
李天澜用最简单的话吩咐着，他的话音刚落，一道道刚刚跟他融合的金色光芒就突然从他体内冲了出来。
同一时间，他的脸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李天澜没忍住笑了一下，眼神却在这一刻冷漠到了极致，杀机毕露。
明辰终于反应过来，小心接住神灯，没在迟疑，直接走出了车厢。
神灯飘在明辰身边，散发出了一道无形透明的光晕，给马车加了一层保险，防止某些异象直接冲出车厢。
明辰拉住缰绳，挥动马鞭，足以举着马车腾云驾雾的五境巅峰长老此时手掌都在颤抖着，甚至没心思去观摩烙印在自己意识深处的那一缕剑光。
他看着身边光芒幽幽的神灯，强行平稳心绪，小心翼翼道：“少主？”
灯光幽幽，无形透明的光晕正在一点点变得模糊，在明辰的感知中，仿佛是错觉一般，他感知到周身的灯光正在朝着淡金色转变，很细微，但却无法逆转。
“出问题了...”
神灯的声音响起，听上去意味复杂。
明辰内心一震：“出了什么问题？公子吸收少主的气运不顺利？”
“首先，那不是我的气运，作为器物，我有承载气运的能力，但这样的承载，只是中转。
最重要的是，陛下吸收气运肯定是出问题了，自然不顺利，但到底是什么问题，我也不清楚，似乎跟这片天地的真实意志有关。”
神灯的声音很轻，但这一刻却无比的压抑。
仅仅是几句话的时间，在明辰的感知里，神灯散发出来的灯光中似乎就已经有了金色的微尘，他顿时可以确定，自己刚刚并不是错觉，少主散发出来的灯光，确实是在朝着金色转变。
神灯沉默了一会，低沉道：“陛下无法完全吸收我承载的气运，部分气运正在回到我本身。”
她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荒谬。
这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在身体完全健康且正常的情况下，偏偏没办法使用自己身体的某一部分。
那部分很正常，但就是无法使用。
神灯内的气运，来自于皇曦当初的眷族，换句话说，所有眷族的信仰力量都是朝着李天澜汇聚，在漫长的时间里一点点转变成气运。
这部分气运，本来就应该是属于李天澜的东西，除了李天澜，目前全阵营大概只有和李天澜有着血脉联系的太昊和风轻舞可以使用，但那也要折损部分。
而如果是李天澜自己吸收的话，那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折损，整体吸收会变得极为顺利。
可现在的情况却是，属于李天澜的气运，而且是很正常的气运，但李天澜却吸收不了。
他吸收的那一部分，随着意外的变化，正在不受控制的，一点点的重新回到神灯上面。
神灯无法理解其中的具体原理。
可在归墟，能够造成这种现象的，唯一的答案，就是真实环境。
或者说，是真实环境的活化意志。
明辰也不说话了。
气运，信仰，这些东西对现在的他而言太过高端了，听起来不是云里雾里，而是根本就听不懂，完全不懂的情况下，他说什么都是添乱，还不如保持沉默。
他看了看天色，估算着时间，此时正是下午，天黑之前，出去打探消息，为进蜀州后做准备的白先生应该就可以回来了。
不知道他会不会有办法...
车帘微微掀动，似乎是车厢之内，突兀的起了一阵强风。
明辰下意识的转头。
同一时间，灯光的光晕微微凝聚，将掀起的车帘再次压了回去。
明辰回过头来，深深呼吸，没有说话。
只是本能的一眼，但他却看到了车厢内的变化。
原来只是小男孩模样的公子似乎一下子长大了很多，变成了十八九岁的模样，只不过那只是一个很勉强拼凑起来的人形。
车厢无声，但血肉却在沉默之中不断的分裂，在公子身边，明辰看到了一只体型似乎很小，但却威严强势到极致的金色猛虎。
看到了一只七彩斑斓，仿佛翱翔于九天云层，明明不大，但展翅却仿佛可以遮天蔽日的神鸟。
他还看到了无边水波，浪涛涌动，一条似乎透明，随时都在变化着的神鱼在随意的摇曳。
猛虎，神鸟，大鱼，此时全部都在公子身边，将他环绕在中间。
神灯陷入了更加压抑的沉默。
明辰强忍着没说话，但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开口道：“少主...”
“知道公子刚才为什么叫你离开车厢了吗？”
神灯声音平静：“如果不是此时气运归返，就凭刚才你随意看的那一眼，现在的你已经彻底疯了。”
明辰头皮有些发麻：“这...”
“确切地说，倒也不是正常的疯，而是比真的疯了还要糟糕的局面。”
神灯没什么笑意的笑了一下。
“那是...公子身边...那是...”
明辰欲言又止，他毫不怀疑自家少主的说法，也不觉得他们在故弄玄虚，一滴血稀释了无数倍后还可以让自己和师兄迎来新生的公子，现在或许很弱小，但全盛时期的公子到底有多么恐怖，这个答案足以超越明辰的想象极限了。
“那是权柄！”
神灯开口道：“中立阵营的权柄！”
金色猛虎象征着武道，堂皇强势，一往无前。
七彩神鸟代表着命运，俯视众生，超然在上。
透明的神鱼代表着谎言，变幻莫测，似有似无。
这本就是李天澜在恢复人形之前可以变化的三个生命形态，分别代表着他的三条权限和权柄。
而此时李天澜还在车厢里，代表着他三个权柄的生命形态同时也出现了，而且还是以兽类形态出现的。
这才是最严重的问题。
“权柄分裂...”
神灯喃喃自语了一声，再次沉默下来。
她已经无法预估这次事件的严重性，只是本能的感觉到这次事情的不寻常。
正常情况下，李天澜显化出几个权柄完全不会有问题，就算是他目前没有回到巅峰，处在回归状态，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比如在过去时空。
审判，自由，以及真相就处在不同的状态。
绝大多数时间里，过去时空的李天澜都是真相权柄。
但问题是即便是把权柄分离出来，李天澜还是李天澜。
换句话说，如果一切正常，那么此时的车厢里，应该会有三个李天澜。
又或者，是一个李天澜，加上两个可以惊艳众生的女性李天澜。
可此时的车厢里，李天澜安静坐着，他的三个权柄，却以兽类的形态出现在了车厢中。
三个。
兽类。
这两个词汇到处都是问题。
中立阵营喜欢说至尊掌握着权柄，又或者说，掌握着权柄的就是至尊。
可实际上并非如此。
所谓的权柄，是某一部分属于世界的，最高概念的融合，权柄并不是一件武器。
至尊所谓的掌握权柄，真正的描述，是至尊融合了一部分属于世界的最高概念，让权柄成为了自己的一部分。
权柄就是至尊，至尊就是权柄。
掌握着单一权柄的至尊，可以切换权柄的两面，可以拥有分身，但却不可能像是李天澜那样，分出另一个拥有权柄的自己。
就像是时空回廊的大帝，他将自身的权柄分别借给了李天澜和林十一，那么所有人眼里看到的大帝，就已经不再是至尊了，某种程度上来说，现在的大帝只能算是本体的一个分身。
而真正的大帝本人，因为权柄的分裂，只能在必要的时候起到某些特殊的作用，可无论是在李天澜身边还是在林十一身边，大帝都再也没有出现过。
所谓权柄和至尊本人，是不可能分开的。
但车厢里的情况却直接打破了神灯的认知。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如果此时车厢里，分别是猛虎，神鸟，和大鱼，那么神灯内心都不至于这么沉重，那只能说明李天澜再次分出了三个权柄，倒退后兽类，说明他的状态因为这次的意外变得更差了。
可此时的车厢里是什么情况？
猛虎，神鸟，大鱼都在。
他的三个权柄都分离了出来。
那么问题来了。
至尊就等于权柄，权柄就等于至尊。
三个权柄都在车厢里的情况下，现场的李天澜又是谁？
那道血肉不断分裂的李天澜的身影，正常情况下根本就不应该存在，他应该是随着三种兽类的出现而消失才是最正常的情况。
如今车厢里是李天澜和三个权柄。
可真正的李天澜，却已经消失了。
车厢里四个，都可以说是李天澜。
都是，那就都不是。
不了解其中内情的神灯终于意识到了归墟的不正常。
或者说，她突然意识到了归墟对李天澜的不正常。
之前的针对，刻意的压制，都处在她们不理解，但可以接受的范畴。
可是这次的以外...
车厢内部依旧安安静静。
但神灯的内心却一直在下沉，不断的下沉。
这看起来不是小事，又不像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可想到车厢里的李天澜和三个分离出来的权柄...
如果事情继续恶化下去的话，那么在归墟，陛下也许会受到本世界诞生以来最大的伤害，其严重性远远超过他在第一纪元的陨落。
可神灯对此完全无能为力。
车厢内部，随着三种权柄的兽类形态逐渐凝实，李天澜身上不断破碎的血肉终于开始艰难的，一点点的缓缓愈合。
伤口愈合的速度很缓慢，而在这个过程里，还有丝丝缕缕，淡薄的近乎看不到的金色光芒从血肉中流淌出来，重新回到了神灯内部。
李天澜面无表情，看着身边的三个权柄。
三个权柄化形的兽类也在看着他，同样面无表情。
毫无疑问，这次以外带来的后果比他预想中的更加严重。
气运吸收在最关键的时刻直接受到了真实环境堪称疯狂的压制和针对。
这直接导致了他吸收的气运根本无法真正容纳，而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大部分的气运都会回到神灯内部。
如此折腾下来，他预想中吸收的十成气运，真正落在身上的，最多只有三成。
借助这三成气运，他成功稳定的维持住了人身，可自身实力却并没有飙升到四级权限。
如今的他算是三级权限的巅峰。
也就是武道权限的三级兵者，命运权限的三级艺术家，谎言权限的三级收藏家。
综合起来看的话，他的整体实力大概能相当于四级巅峰。
于大部分江湖人眼中，这样的实力算是强者。
可站在整个天下的角度，这样的实力，约等于蝼蚁。
更重要的是...
李天澜平静的注视着身边的猛虎，翱翔的神鸟，变幻的飞鱼...
这是他的三个权柄。
他在第一纪元就已经完成了初步融合，并且让他们达成了一个完美平衡的权柄。
而随着这次看起来很不起眼的意外，李天澜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和三权柄之间的联系已经松动了一丝丝。
真的就是很小的，可以忽略不计的一丝丝。可是这种现象只要存在，那么就说明，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了一种可以撬动他根基的力量出现了。
这一丝松动，只是一个开始，到现在甚至根本不能说明什么，只要李天澜可以离开这里，最多百年，他就可以将这一丝松动彻底弥补。
但这一丝松动如果继续扩大，权限之间的平衡完全被打破的情况下，以李天澜目前的状态，根本就无法控制住接下来的局面。
权柄之间的平衡打破。
权柄和意识分离。
接下来，必然就是至尊底蕴的流失。
至尊底蕴一旦在这个世界上流失，在真实环境的引导下，此方天地也许会会出现一个难以想象的盛世。
归墟的力量会完全进入星空。
实力大公爵级别的人物会接二连三的出现。
而李天澜同样清楚，所谓的天神下凡，那一个个下凡的天神，他们的目的，就是等待着吞噬自己流失的至尊底蕴。
眼下的局面只是一个开始。
但前路已经变得越来越危险了。
李天澜整理着心绪，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一次的意外，他可以说是损失惨重。
但所谓的意外，其实都是必然，只要他在这个世界，那么无论是因为什么，只要他恢复实力，这样的意外都会出现。
纠结损失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如何翻盘才是最关键的事情。
对于李天澜而言，局面虽然糟糕，但眼下并不是没有翻盘的希望。
真实环境在疯狂的压迫自己。
自己损失惨重...
那么等同于真实环境意志的，那位自己的所谓初恋，现在又能好到哪去？
如何利用她的状态，利用到什么程度，这已经成了李天澜翻盘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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