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携手共入长安城

　　眼见着那奏章已经在皇帝刘禅和史官的手中倒了一圈，一旁的丞相和蒋琬这才反应了过来。

　　当即，丞相也是皱眉道：“陛下，左右之史，乃书人君言事，且记善恶，以为检戒，庶乎人主不为非法。观史尚且不可，况枉自令之作史，实为史家之不容也。”

　　“此非左右之私史也，乃我大汉还都之公史也。”刘禅却是一脸不管不顾的模样继续说道：“私史不可观，谁言公史不可正乎？”

　　（李二凤看的是《起居注》哈，也就是记录皇帝起居的私史，古言之左右史，皇帝一般不能看的是这个，而并不是说皇帝就不能看本朝的历史哈。很简单的道理，就比如皇帝要查账，翻看前几年发生过的大事，这算不算查看历史？）

　　“况，寡人所言，句句属实，更有百官作证，如何不能入史？”不待丞相反驳，刘禅却是看向了那史官，下令道：“刚刚相父与寡人之对答，亦要如实记史中。”

　　“是。”史官闻言也是立即领命道。

　　见史官乖乖答应，刘禅的嘴角也是不由得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微笑。

　　随即也是看向了丞相，那明亮的眼神仿佛在说：相父啊相父，你可是中计了哦。

　　看着刘禅的模样，丞相也是立即反应了过来。

　　之所以陛下有刚刚查看史料的举动，就是为了引出自己“不可观史、不可作史”的话语。

　　这番言语之下，自己自当以身作则，也就更没法插手史官的记录了。

　　与此同时，自己刚刚与陛下的这番对答记录史中，更能让后世看到自己的正直，从而彻底地洗清自己僭越的可能。

　　只能说，这小家伙为了自己的身后名，也是煞费了苦心。

　　只是，如此一来，千百年后的读史之人，又会如何评价自己的陛下呢！

　　想及此处，丞相在感激的同时，又有些心疼眼前的刘禅。

　　终究，丞相还是决定收下刘禅的这份好意。

　　微微叹了口气，丞相也是将手中羽扇交给了身旁的蒋琬，随即便是双手给刘禅重新整理好衣襟冠帽。

　　“相，相父。”见状的刘禅忽然间有些怕怕了起来。

　　那躲闪的眼神，像极了做了坏事后被父母抓到的模样。

　　“要把腰杆挺直了。”一边给刘禅整理着衣襟，丞相一边也是嘱咐道：“万千的臣民都在看着你，大汉的皇帝。”

　　丞相的话语仿佛总有某种魔力，不知不觉间，刘禅便是将背脊挺得笔直。

　　“去吧。”将刘禅腰间的玉玦摆好，丞相接过了蒋琬递过来的羽扇，也是接着嘱咐道：“去告诉你的臣民们，告诉你的将士们，他们的大汉，回来了！”

　　“是，相父。”珠帘垂下，刘禅的眼中却是迸射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右手握住了丞相的手臂，刘禅随即也是与丞相一起登上了早已备好的巨型马车。

　　“陛下，丞相。”车辕之下，一袭银甲白袍的皓首老将正手持着缰绳，向刘禅和丞相致意道。

　　“四叔！”刘禅惊喜的声音随即传出。

　　是的，那为刘禅牵马之人，正是硕果仅存的“五虎上将”——赵云赵子龙。

　　只是，听着刘禅的惊喜的喊声，一旁的丞相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就知道不能让子龙前来。

　　不过，这牵马的位置还真不是丞相能说了算的。

　　要知道，能站在这里，子龙将军可是凭借着古稀之年，连跑了百里之路，并以一身武力力压一众的诸如魏延、吴懿等蜀汉大将才得到的。

　　听着刘禅的声音，子龙的心中也是暖暖的——这架没白打！

　　好在，子龙显然要比刘禅“懂事”得多，在一阵欣喜过后，子龙便是抱拳而道：“末将赵云，愿为陛下、丞相执鞭开路。是否起行，请陛下示下。”

　　闻言，刘禅自然也是秒懂，当即也是恢复了略带严肃的面容，左手一挥，便是道：“出发。”

　　“起驾！”身旁的宦者随即也是传令道。

　　当即，呜咽的号角声也是冉冉升起。

　　“阿斗，站稳了。”默默在心中呼唤着，子龙将军也是微微扬起了手中的长鞭，轻轻地抽打在了战马的臀部。

　　“唏律律”的嘶鸣声中，战马也是缓缓地抬起了马蹄。

　　“哒哒”的马蹄声很快在号角声中响起，又为这复都的大典赋上了一层铿锵的节奏。

　　“大汉万年！”

　　随着马车缓缓驶动，早已等候在道边的汉军将士们，随即将大汉之声冲上云霄。

　　“砰......砰......砰......”早已备好的爆竹随即响彻在城墙之上。

　　近了，更近了！

　　长安城的城门匾已经就在眼前。

　　古拙的字迹之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斑驳，无声地诉说着它曾经经历过的生死浩劫。

　　早已洞开的大门外，一队队身着精甲手持长矛的汉军将士，一一单膝跪地，迎接着他们的皇帝的到来。

　　“大汉万年！”

　　“陛下万年！”

　　每度下拜，便是一声高昂的呼和！

　　看着那一根根长矛上反射而出的寒芒，感受着身旁将士们身上浓重的杀气，刘禅仿佛也来到了那肃杀的战场之上。

　　那是怎样惨烈的战场，才能让他们沾染下如此浓重的血腥气息，即便经月亦不能散。

　　看着那一个个并不比自己年长多少的年轻面容，刘禅的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刘禅知道，他们都是刚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勇士；

　　刘禅更知道，要不是他们的舍身战斗，此时的自己绝无法出现在长安城前。

　　似乎是感受到了身旁刘禅内心的波澜，丞相也是缓缓说道：“想要对将士们说些什么就说吧！”

　　闻言，刘禅也是微微一愣，随即也是狠狠点头。

　　“将士们！”刘禅环视着众将，缓缓开了口。

　　与此同时，牵着战马的子龙将军也是会意地将马速控制了下来。

　　“辛苦了！”微微有些涨红了脸的刘禅却是终于大声地喊出了心中所想。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是狠狠地击中了在场将士们的心窝。

　　一股士为知己者的冲动渐渐弥漫在众将的心头。

　　“寡人承诺，尔等之浴血一定会是值得。”

　　“寡人承诺，尔等之付出一定会有回报。”

　　“寡人承诺，尔等之功绩自当与国同休！”

　　没有花里胡哨的辞藻，也根本来不及构思那么多的想法。

　　刘禅只是单纯地将他心中所想给喊了出来。

　　三句话，三个承诺，刘禅几乎已经是声嘶力竭。

　　虽然是简单的三句话，远称不上完美的三句话，却是扎扎实实地说到了将士们的心底。

　　克复中原也好、还于旧都也罢，将士们的心中想要的，无非是更好的生活。

　　而刘禅所承诺的，正是那美好的生活。

　　虽然他那匮乏的辞藻并不足以向将士们描绘出未来的场景会有多么的美好，但将士们分明从他声嘶力竭的呼喊中，看到了未来的美好。

　　甚至，就连丞相也是颇为欣慰地看着刘禅。

　　无他，再华丽的辞藻，再生动的描述，都比不过一颗赤子之心。

　　而回应这份赤子之心的，便是汉军将士们一阵高过一阵的呼喊：

　　“大汉万年！”

　　“陛下万年！”

　　“相父！”紧紧抓着丞相的手，刘禅颇有些激动地说道：“你听，他们在喊大汉万年，大汉万年！”

　　看着眼前激动不已的刘禅，丞相也是一脸的慈爱。

　　“是啊！大汉万年，大汉一定会万年的！”默默地，丞相也是在心中缓缓地说道。

　　尽管子龙将军已经控制了前进的速度，但在一阵高过一阵的呼喊中，大汉的队伍还是缓缓驶入了城门。

　　一阵阴影之后，眼前随即豁然开朗了起来。

　　一点不输给成都的繁华集市瞬间出现在眼前，雕梁画栋的屋檐勾角、鳞次栉比的排排屋舍，还有远处那若隐若现的雄伟皇城，无不宣示着这座古城的荣耀。

　　只是，在刘禅的心中，却并不是十分喜欢这里。

　　无他，这里太过精美了，精美到刘禅都不认识的地步。

　　一路自成都而来，刘禅也算是行了百里路。

　　自进入关中之后，刘禅分明看到的是成群结队的骨瘦如柴的百姓。

　　可就在这片“贫穷”的土地上，却是矗立着这么一座雕梁画栋尤不足的雄城，这着实是太过意外而讽刺了。

　　微微皱眉间，刘禅的手臂却是被轻轻地拍了两下。

　　“陛下，不用急，长安已经回来了，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去改变。”丞相显然是看出了刘禅心中的所想，当即也是悄然说道。

　　其实，与其说是丞相看清了刘禅的心中所想，倒不如说，这本就是丞相想要让刘禅想到的。

　　这一路行来，走走停停，当然就是为了让一直在深宫之中的刘禅能够看清一些民间的疾苦。

　　如今看来，一切也正如丞相所预想的那般。

　　虽然只是这一路行来，刘禅的心中未必能有多深的感触，但很多事情，只要种下了一颗种子，它迟早都会发芽长大。

　　而随着丞相的话语落下，刘禅的心中也是微微安定了下来：相父说能改变，咱就一定能改变！

　　正想着呢，马车随即也是通过了城门口，驶入了大道之中。

　　瞬间，比肩接踵的百姓便是朝着大汉的队伍涌了过来。要不是道路两旁的汉军将士们维持着秩序，恐怕此时刘禅的座驾便已经被热情的百姓给堵住了去路。

　　“陛下万年！”

　　“大汉万年！”

　　一阵阵越发高昂的呼喊声几乎要将整个长安城给掀翻了开来。

　　人心向背，在此刻已经体现得淋漓尽致。

　　虽然大汉掌控长安也不过是数月的时间，但在丞相的安排之下，却是已经让包括长安在内的关中百姓，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关中的百姓们也是猛然间发现：原来，人，是可以吃饱、穿暖的；原来，人，是不必永远充斥在徭役之中的；原来，官府是会放粮的......

　　丞相的治理，虽然只是短短几月的时间，却是真真实实地在改变着所有人的生活。

　　如今大汉迁都，获得如此多民众的夹道欢迎，也就成了自然之事。

　　面对热情的长安百姓，站在马车之上，刘禅也是向着他的子民们频频挥手了起来。

　　一路慢行，就在刘禅差点把手挥断之际，皇宫终于是出现在了刘禅的眼中。

　　“砰......砰......砰......”

　　随着马车的临近，阵阵擂鼓随即响彻在皇宫的宫墙之上。

　　“陛下，皇宫已至！”缓缓将马车停下，子龙将军随即也是回头向刘禅汇报道。

　　抬头看着眼前的恢弘建筑，虽然少了几分雕梁画栋的精美，却多了几分官家的威严肃穆。

　　“这便是历经十四帝王的皇宫吗！”刘禅在心中微微叹息道。

　　稳了稳自己的情绪，刘禅随即也是下令道：“进！”

　　“陛下有令：进皇城！”身旁的宦者立即将刘禅的命令传达而去。

　　当即，前方的宫门伴着爆竹声声便是被缓缓打开。

　　哒哒的马蹄声随即再度响起，子龙将军也是赶着马车缓缓从正中的大门而入。（汉朝宫殿不小，这要是走着去，且得走呢，因此先用马车哈）

　　至于身后的百官，则是分作了文武两班，各从左右的侧门而入。

　　穿过一点不比城门洞短的宫门洞口，一片豁然开朗的广场随即印入眼帘。

　　行至白虎阙，穿过长长的广场，绕行至复道，入朱雀阙门而北，进章台门，绕章台宫而终至崇德殿外。

　　“崇德殿至。”停下马车，子龙将军再度抱拳而禀道。

　　微微点头，刘禅也是拉起了丞相的手，便一同下了马车来到了玉阶之前。

　　只是这次，丞相却是说什么也不肯与刘禅一同踏上这玉阶了。

　　“有些路，你必须学着一个人走了。”缓缓松开刘禅的手，丞相也是对着刘禅微微一礼道。

　　拍了拍刘禅就要重新抓上来的手，丞相也是微微一笑，道：“陛下，这是您的道，微臣的道，在那边。”

　　说罢，丞相便是来到了刘禅的右后方。

　　“相父。”措手不及的刘禅当即转身看向了丞相。

　　虽然只有区区三步的距离，但这对于刘禅而言，却仿佛天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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