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还活着
王之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僵硬，将她又往怀里带了带，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大部分的风雪。
“别怕，”他轻声安慰，“我们还活着，总会有办法的。”
这句简单的话，却像一道暖流，瞬间熨帖了阿禾那颗被寒冷与猜疑侵蚀得快要麻木的心。
她靠在他怀里，汲取着那份难得的安宁。
阿禾沉默片刻后，忽然仰起头，“你方才在上面，到底发现了什么痕迹？”
坠崖前的惊心动魄，让她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但此刻想想，这也许是很多事的关键之处。
王之的表情严肃起来。
“我虽然看不见，但我的脚能感觉到地面的不同。”他缓缓道，“那的地方有一枚特别的足迹。那人很小心，步子踩得很轻，落地的地方很特别，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是怎样的特别？”
“特别之处在于它出现和消失的地方。”王之的声音压得更低，“那串脚印，是从崖边一块凸起的青石后面出现的，最后又消失在了那里。那块石头，是视野的死角，正好能藏住一个人，悄无声息地靠近崖边。”
阿禾的心猛地一沉。
“也许，那就是昨晚凶手藏身的地方？”
“我觉得是。而且……”
“而且什么？”
王之沉默了一瞬，才再次开口：“在我呼喊你过来看的时候，我听到程香主似乎正在往这边过来……”
阿禾不说话了。
风声在两人周围呼啸，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止。
阿禾觉得有点冷，忍不住往王之的怀里钻了钻。
王之也下意识地抱紧了他。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但王之的言下之意已不言而喻。
程香主……很有嫌疑。
推阿禾掉下悬崖的，会是他吗？
两人之间，忽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雪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呼啸。
如果凶手真的是程香主，那他们此刻的境地，比掉下悬崖本身还要绝望。
他若是有心灭口，只需隐瞒他们坠崖的这件事，而在上面静静地等着，等风雪再大些，等他们冻死、饿死，便可神不知鬼不觉。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绳索摩擦岩石的“沙沙”声。
声音在空旷的崖间被放大了数倍，显得格外清晰。
阿禾与王之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向上望去。
风雪迷蒙间，一道黑色的绳索正从崖顶缓缓垂下。
紧接着，一个略带焦急与欣喜的声音，顺着风雪传了下来：“阿禾！王先生！你们在下面吗？！”
是程香主的声音！
阿禾的身子瞬间绷紧，下意识地将王之抱紧。
不多时，绳子缓缓坠了下来，程香主的腰间系着绳子，满脸焦急，仔细看了看阿禾和王之，确定他们没有受伤之后，狠狠舒了口气。
“太好了！你们还活着！老天保佑！”
程香主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狂喜和后怕。
那张焦急的脸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声音里的欣喜不似作伪。
可阿禾的心却在这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来救他们的，偏偏是她和王之方才怀疑的对象。
这是巧合吗？
她抓着王之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王之感受到了她的僵硬，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声地安抚。
“快，先上去再说！”程香主慢慢落在石头的边缘，一边说一边开始解腰间的绳子，“这石头地方小，站不了三个人。大师在上面接应，王先生，你先上来吧！”
“不行。”王之想也没想地拒绝，他转向阿禾的方向，“让阿禾先上。”
阿禾却立刻道：“我最后上。”
她怎么能把王之留给一个无法确定是敌是友的人。
但王之却全不退让：“我说你先上你就先上，怎么，不听我的话了么……”
阿禾看了看程香主：“我……”
程香主却似乎没察觉什么异常：“都什么时候了！还争什么先后！王先生一个文弱书生，阿禾你……”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随即意味深长地看向两人。
程香主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促狭的笑意，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都这种时候了，你们俩还……好了，听王先生的，阿禾你先上！”
这突如其来的打趣，让阿禾的脸颊蓦地一热。
她正要开口反驳，手心却被轻轻捏了一下。
是王之。
他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安抚与示意。
阿禾抬眼看他，他那双灰色的眸子正对着她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只捏着她的手，却固执地没有松开。
阿禾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争执，抓住那根冰冷的绳索，对上方喊道：“我准备好了！”
绳子绷紧，一股力道从上方传来。
阿禾脚尖在岩壁上借力，身形轻盈地向上攀去。
快到崖顶时，一只枯瘦却有力的大手伸了下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稳稳地拽了上去。
是那深不可测的老僧。
他面无表情，只在阿禾站稳后才松开手，目光转向了崖下。
阿禾一落地，刀疤脸便扑了过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阿禾！你没事吧！吓死我了！我刚才往下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瞧不见，我以为……”
他眼圈泛红，是真的吓坏了。
“我没事，大哥。”阿禾拍了拍他的胳膊，声音沉稳，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她的目光却越过刀疤脸的肩膀，飞快地扫向王之之前所说的那块凸起的青石之后。
心又是一沉。
那里哪里还有什么单独的足迹，崖边本就不大的地方挤了好几个人，雪地上满是杂乱的脚印，深浅不一，早已将一切痕迹都破坏得干干净净。
这时，王之也被拉了上来。
最后是程香主。
等三人都安全上来，还没等阿禾开口说话，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走了过来。
是赵虎。
他身后跟着那枯瘦老人和年轻人，三人的神色都有些复杂。
赵虎走到阿禾面前，脸上那种惯有的嚣张跋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郑重。
他朝着阿禾和王之拱了拱手，声音有些生硬：“阿禾姑娘，王先生。之前……是我们错怪了你们。对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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