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公墓谈心
周姥姥拍了拍土豆的手背,又给他盛了勺热粥:“孩子,心里的坎儿慢慢过,先把饭吃了,啊?”
见土豆点点头,她才起身,往顾从卿和刘春晓住的屋子走。
顾从卿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顾爷爷生前常看的那本《孙子兵法》,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刘春晓在一旁帮他整理散落的书签,两人都没说话,屋子里静得能听见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从卿,春晓,”周姥姥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点为难,“跟你们说个事。”
顾从卿抬头,放下手里的书:“姥姥,怎么了?”
“是土豆,”周姥姥在椅子上坐下,叹了口气,“刚才跟我说,不想回英国念书了,想留在家里。”
刘春晓手里的书签差点掉在桌上,她愣了愣,随即看向顾从卿,眼神里满是惊讶:“不回英国了?
他书读的好好的,还有莉莉这个女朋友呢,怎么突然变主意了?”
“我问了问,”周姥姥看着他们,声音放轻了些,“孩子大概是被他爷爷的事吓着了。
刚才跟我说话的时候,眼圈红红的,说怕离得远了,回头我跟你姥爷有个好歹,他赶不及回来……”
顾从卿握着书的手指紧了紧,他沉默了片刻,眉宇间染上几分复杂。
“这孩子……”顾从卿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怅然,“怎么突然就……”
“他是长大了,懂得惦记人了。”
周姥姥叹了口气,“爷爷走得突然,对他冲击不小。
他这是看着我和你姥爷年纪大了,心里不落忍,想守着家里。”
刘春晓拿起桌上一张土豆的照片,那是去年他回国时拍的,比她还高了小半头,笑容明朗。
她摩挲着照片,轻声说:“土豆心思重,这几天跟着忙前忙后,怕是夜里没少胡思乱想。”
“可学业怎么办?”顾从卿眉头微蹙,“那专业是他自己挑的,熬了多少夜才申请上的,就这么放弃了?”
“我也劝了,”周姥姥说,“可孩子那眼神,挺坚定的。
要不……你们俩回头跟他聊聊?
听听他自己的想法,别硬劝,孩子心里刚搁下事,别再逼急了。”
顾从卿点了点头,看向窗外。
土豆正蹲在院子里,帮姥爷扶着歪倒的桌子,阳光落在他年轻的脸上,却没了往日的跳脱,多了几分沉静。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土豆总跟在自己身后喊“大哥”,一晃眼,那个小不点已经懂得把牵挂藏在心里了。
“等过几天,我跟他聊聊。”
顾从卿的声音柔和了些,“学业的事不急,先让他把心里的结解开。”
刘春晓应了声,目光落在顾从卿握着书页的手上,那本书里还夹着爷爷去年写的字条,上面写着“手足同心,其利断金”。
她忽然觉得,比起远方的学业,弟弟这份想守着家人的心意,或许才是爷爷最想看到的。
毕竟,家的温度,从来都藏在彼此的牵挂里。
窗外的风掀起窗帘一角,带着院子里的桂花香飘进来。
顾从卿望着弟弟的背影,心里渐渐有了数:不管土豆做什么决定,只要是他真心想的,这个家总会托着他。
顾从卿没打算立刻找土豆谈学业的事。
他知道,爷爷的离世像块石头投进弟弟心里,激起的涟漪不会轻易平复。
这时候说什么都显得急,不如给土豆几天时间,让他自己慢慢琢磨,等心绪定了,再好好聊聊也不迟。
而土豆,这些天的变化确实让人看在眼里。
顾爷爷走之前,他还是那个爱往外跑的性子,今天约着同学去逛胡同,明天跟发小去看新上映的电影,口袋里揣着零花钱,身影总在外面的热闹里晃。
可丧事一结束,他像突然收了心,整日整日出没在四合院里,脚步都围着周姥姥、周姥爷转。
早上,周姥姥刚系上围裙,他就拎着菜篮子从外面回来,说是“早市的黄瓜新鲜,给姥姥做拍黄瓜”。
上午周姥姥收拾屋子,他抢过抹布,踮着脚擦柜子顶的灰,嘴里还念叨“您老腰不好,这些活儿我来”。
海婴吵着要听故事,他就搬个小板凳坐下拿着绘本一句句念,虽然声调平平,却耐心得很,海婴揪他的头发、抢他的书,他也只是笑着揉揉侄子的头。
下午周姥爷要去街角的老槐树下跟棋友对弈,他必定跟着,拎着马扎,给姥爷端着保温杯,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
姥爷输了棋有点懊恼,他就递上热水,小声说“姥爷刚才那步跳马其实挺妙,是对方耍赖”。
姥爷赢了,他比谁都高兴,帮着收棋子时,还不忘给姥爷的棋友递烟,嘴甜地说“李爷爷,我姥爷今天状态好,改天再跟您杀一盘”。
两位老人要出门买东西,他更是寸步不离。
周姥姥去布店扯布,他跟在后面拎着包。
周姥爷去杂货铺买钉子,他就先一步跨进店门,问清价格、付好钱,生怕老人多费一点劲。
街坊见了都笑:“土豆这是成姥姥姥爷的小尾巴了。”
他听了也不恼,只是嘿嘿笑,眼睛瞟着身边的老人,那眼神里的在意,明明白白的。
顾从卿和刘春晓看在眼里,心里都有些感慨。
爷爷的离开像一道分水岭,把那个还带着少年气的土豆,往前推了一大步。
他不再是那个只顾着自己玩闹的孩子了,开始学着把牵挂放在行动里,把陪伴融进日常里。
这天傍晚,土豆帮周姥姥把晒好的被子抱进屋,又给周姥爷端来泡好的菊花茶。
有些成长,总是在不经意的离别里,悄悄来了。
四五天的时间在四合院里的烟火气中静静淌过,土豆依旧每日围着姥姥姥爷转,喂鸟、择菜、陪下棋,日子过得平淡却踏实。
这天下午,顾从卿换了身素净的衣服,走到正在帮周姥姥劈柴的土豆身边:“土豆,走,跟哥出去溜达溜达。”
土豆手里的斧头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几天大哥忙着处理爷爷的后续事宜,两人难得有独处的时间。
但他没多问,只是点点头,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跟着顾从卿出了门。
车开出胡同,一路往城郊的方向去。
土豆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隐约有了些猜测,却始终没开口。
直到车停在公墓门口,他才轻轻“哦”了一声,眼神沉静下来。
顾从卿没急着带他往爷爷的墓地走,只是锁了车,沿着墓园里的石板路慢慢逛。
深秋的风带着凉意,吹得松柏发出沙沙的响,墓碑上的名字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
这里葬着的大多是为国捐躯的烈士,或是为国家建设立下汗马功劳的前辈,每一块墓碑前都干干净净,有的还摆着新鲜的花束。
“你看这儿,”顾从卿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一片排列整齐的墓碑,“左边第三排,那个叫赵德胜的,是爷爷当年的警卫员,二十岁牺牲在战场上,连张像样的照片都没留下。”
土豆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墓碑上的照片是一张泛黄的证件照,少年眉眼青涩,却透着股英气。
“前面那个戴眼镜的,是搞两弹研究的老专家,”顾从卿又往前走了几步,声音低沉而郑重,“后面半辈子没回过家,最后就葬在这儿了。”
两人慢慢走着,顾从卿偶尔停下来,讲讲某块墓碑背后的故事,那些名字或许陌生,但字里行间的忠诚与奉献,却让人心里沉甸甸的。
走到一片开阔处,顾从卿才转过身,看着身边的弟弟。
土豆比他矮小半个头,站在夕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脸上没了往日的跳脱,多了些他这个年纪少有的稳重。
“土豆,”顾从卿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土豆耳中,“我知道你跟姥姥姥爷说,不想回英国念书了。”
土豆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石板缝。
“我明白你的心思,”顾从卿继续说,“你是怕离得远了,陪不了姥姥姥爷,怕他们像爷爷这样,突然就……”
他顿了顿,没把话说透,却知道土豆懂,“爷爷走得急,换作是我,也慌。”
土豆猛地抬起头,眼里有些红:“哥,我就是……就是不敢想。
要是我在英国,姥姥姥爷有个万一,我……”
“我知道。”顾从卿打断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份心,哥懂,姥姥姥爷也懂。
这几天你守着他们,帮着干活,他们嘴上不说,心里指不定多暖呢。”
风穿过墓园,带着松柏的清冽气息。
远处的墓碑静默矗立,像是在倾听这对兄弟的对话。
顾从卿望着那些长眠的英魂,忽然想起爷爷生前常说的话:“人活一辈子,不是守着谁就够了,得有点自己的奔头,才不算白来这世上。”
他转回头,看着土豆,眼神里有理解,更有期许:“你想过吗?
爷爷当年在战场上拼命,不是为了让后辈守着院子过日子,是想让咱们能安安稳稳地读书、做事,能比他们那辈人有出息,能为这个家、为这个国家,多做点事。”
土豆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顾从卿的目光定住了。
“姥姥姥爷盼着你有出息,爷爷也盼着。
你留在这儿陪他们,是孝心,但要是为了这个,把自己的路堵死了,他们未必真的高兴。”
顾从卿的声音很稳,“真正的陪伴,不是天天守在跟前,是让他们看着你往前走,看着你活出个人样,让他们想起你时,心里是骄傲的。”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长长的,像根扯不断的线。
土豆望着远处爷爷墓碑的方向,眼眶慢慢红了,心里那股纠结了好几天的劲儿,好像突然松动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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