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全世界共通的语言是童真
麦克米伦出版社的主编捧着《李哈利的魔法之旅》的校样,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三圈。
书页上那些“灵木笔”“青云书院”的插画还带着油墨香,字里行间跳脱的想象力让他忍不住嘴角上扬——会吐墨的砚台、藏在云朵里的藏书阁、用月光编织的斗篷,这些东方奇幻元素,像一串闪着光的珠子,串起了一个比福尔摩斯的推理更轻盈的世界。
“太妙了,”他跟编辑们感叹,“顾能写出严谨的侦探故事,也能编出这样充满了奇幻色彩的魔法,真是让人意外。”
但兴奋劲儿过后,他又忍不住皱起眉。
伏案翻到“五谷堂用节气熬制魔法汤”那章,指尖在“惊蛰的雷芽、白露的霜糖”上顿了顿:“这些东方的意象,英国的小读者能懂吗?
他们会不会觉得难懂啊?”
编辑们也犯了难。
有人提议加注释,把“灵木笔”解释成“会自己写字的魔法笔”,把“节气”说成“魔法日历上的特殊日子”。
也有人觉得,保留原汁原味才更有魅力,就像顾从卿写福尔摩斯时,从未刻意迁就东方读者的认知。
亚瑟想了想,最终拍板:“先印三万本试试水。”
这个数字在儿童读物里不算少,但比起《福尔摩斯探案集》动辄数十万的印量,实在是保守。
他对着编辑们苦笑:“谁让作者是顾呢?
冲着‘福尔摩斯之父’的名号,也得给足面子。
换了别人,怕是一千本都要犹豫。”
宣传方案很快定了下来。
海报上,左边印着叼烟斗的福尔摩斯侧影,右边画着骑着纸鹤的李哈利,中间用醒目的字体写着:“《福尔摩斯》作者写给儿子的奇幻礼物——当东方魔法遇上童真,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出版社的宣传部还特意采访了,让他在专栏里写了篇短文:“他笔尖似乎藏着两个世界。
一个是雾都伦敦的冷峻推理,一个是东方书院的烂漫魔法。
这次,他卸下了侦探的放大镜,拿起了给孩子的童话棒,为我们讲述一个会想家的小魔法师的故事……”
消息一出,英国的书商们议论纷纷。
有人觉得这是“福尔摩斯IP的跨界尝试”,值得期待。
也有人泼冷水:“东方魔法?
孩子们连‘道士’和‘巫师’都分不清,怕是要砸手里。”
顾从卿收到亚瑟寄来的样书时,海婴正在旁边画画。
他翻开书,看见扉页上印着一行手写体:“献给海婴——愿你永远拥有魔法般的想象力。”
那是他特意让出版社加的。
“爸爸,这是李哈利吗?”海婴凑过来,指着封面上的小男孩,“他要去英国了?”
“是啊,”顾从卿笑着说,“去看看英国的小朋友喜不喜欢他。”
海婴皱着眉:“他们会喜欢青云书院吗?会喜欢糖画小龙吗?”
“会的,”顾从卿摸着他的头,“好故事是没有国界的。”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那些根植于东方文化的细节,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乡愁,能否被异国的小读者捕捉到?
但转念一想,亚瑟的谨慎也有道理。
三万本,不多不少,刚好够让两个世界的童真先打个照面。
就像当年《福尔摩斯》走出英国,被世界接纳一样,或许李哈利的魔法,也能借着这三万本书,悄悄在异国的土地上,撒下一颗小小的种子。
至于是长成参天大树,还是只开一朵小花,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份写给儿子的礼物,终于要带着东方的月光与墨香,踏上新的旅程。
毕竟,《福尔摩斯》的故事扎根在伦敦的雾里,贝克街221B的门牌、苏格兰场的探长、泰晤士河的汽笛声,都是英国人骨子里熟悉的背景,读者读起来像走在自家巷弄里,亲切自然。
可李哈利不一样——青云书院的飞檐、用毛笔施的咒语、藏在节气里的魔法,这些带着东方印记的元素,对欧洲读者来说,更像隔着一层薄雾的风景,好奇或许有,但未必能一下子钻进心里。
亚瑟在电话里也直言:“顾,福尔摩斯是‘我们的侦探’,李哈利是‘你们的小魔法师’。
文化这东西,就像饮食,英国人爱炸鱼薯条,未必吃得惯饺子,道理是一样的。”
顾从卿深以为然。
他当初写《李哈利》,本就是给海婴讲的睡前故事,顺手整理成了书稿,压根没抱着“再创辉煌”的念头。
那些关于灵木笔会记得主人心事、糖画小龙能吐出甜味咒语的细节,都是他借着东方文化的壳,写一个孩子对“家”与“魔法”的想象,本就带着私人化的温情,不像《福尔摩斯》那样,从一开始就瞄准了大众市场的推理热潮。
“能让一部分孩子觉得‘原来东方的魔法是这样的’,就够了。”
他在电话里对亚瑟说,“三万本也好,几千本也罢,卖完了是缘分,卖不完……就当给出版社的书架添点不一样的颜色。”
亚瑟被他逗乐了:“你这心态倒好。
不过说真的,我家小孙女读了样章,缠着我问‘为什么李哈利的书包会飞?
我们的书包能学会吗’,说不定孩子的世界里,文化隔阂没那么深。”
这话让顾从卿想起海婴。
儿子读《李哈利》时,从没想过“这是中国的故事”,只关心“李哈利能不能打败黑雾怪”。
土豆看《福尔摩斯》时,也没纠结“这是英国的侦探”,只在乎“他什么时候能抓住坏人”。
对孩子来说,好故事的通行证从来不是“哪里的背景”,而是“够不够有趣”。
欧洲各国的铺货消息陆续传来:法国订了五千本,出版社说想试试卖给对东方文化好奇的中产家庭。
德国订了三千本,主打“福尔摩斯作者的跨界之作”。
西班牙订了两千本,放在儿童区的“世界奇幻故事”专柜……
数字都不大,像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几颗小石子,连涟漪都算不上壮阔。
那些藏在故事里的东方想象,那些关于“家”与“勇气”的孩子气表达,能借着这几万本书,飘到异国的孩子眼前。
哪怕只有一个英国小孩读完后,对妈妈说“我想去看看青山书院什么样”,也算这故事完成了它的使命。
至于能不能像《福尔摩斯》那样火爆?
他本就没抱这份期待。
毕竟,有些故事是为了掀起浪潮,有些故事,只是为了在不同的土地上,悄悄播下一颗好奇的种子。
而种子的生长,从来急不得。
《李哈利的魔法之旅》在英国正式上架那天,亚瑟正在主持周例会。
销售部的助理敲门进来,手里捏着张报表,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主编,李哈利……半天卖了一万五千本。”
会议室里静了两秒,随即有人笑出声:“肯定是福尔摩斯的面子,读者冲着作者名先买了再说。”
主编也点点头,指尖在报表上敲了敲:“意料之中,三万本的量,借着这股劲儿,一周内清库存问题不大。”
他没再多想,继续讨论下一个选题,只当这是老牌IP的余温在发力。
可第二天一早,销售报表再次送到桌上时,亚瑟的眉头挑了起来——又卖了八千本。
不是骤降的趋势,反而稳得有些反常。
他让助理调来了几家连锁书店的反馈,其中一家位于伦敦西区的儿童书店写道:“小读者缠着家长读‘会吐墨的砚台’,有孩子举着书问‘青云书院收不收七岁的学生’。”
第三天,销量稳定在六千本。
这次附上的,还有家长在出版社官网的留言:“我女儿反复读‘糖画小龙吐甜雾’那段,说比魔法棒有趣,因为‘它会跟人说悄悄话’。”
第四天,欧洲其他国家的消息陆续传来:法国的五千本只剩不到一千,书店催着补货。
德国的经销商发来照片,书架上的《李哈利》被挪到了“最受欢迎儿童读物”专区。
连一向对东方题材不算热络的西班牙,两千本也卖空了大半。
助理在一旁念叨:“主编,要不要给英国加印?
几家大书店都说库存见底了。”
主编盯着报表上的销售曲线,那条平滑上升的线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最初的判断。
他想起自己小孙女读样章时,缠着问“为什么李哈利的魔法不用念拉丁文咒语”,当时只当是孩子的随口一问,此刻却忽然明白——那些他们担心“看不懂”的东方元素,恰恰成了吸引孩子的魔力。
第五天清晨,主编刚进办公室,就被销售总监堵在了门口:“主编,英国的三万本全空了!
苏格兰的连锁书店说,有家长带着孩子跨城找这本书,我们必须立刻加印!”
总监递过来的读者来信里,有个十岁男孩用歪歪扭扭的字写道:“福尔摩斯很酷,但李哈利的书包会飞,还会记得他的作业放在哪,这才是最棒的魔法!”
旁边还画了个冒着热气的“节气魔法汤”,旁边标着“我猜冬天的汤是热巧克力味的”。
主编捏着那封信,忽然想起顾从卿在电话里说的话:“对孩子来说,好故事没有国界。”
他第一次认真审视这本书——那些根植于东方文化的细节,没有变成隔阂的屏障,反而因为“不一样”,成了打开想象力的钥匙。
砚台不只是文具,是会闹脾气的朋友。
节气不只是日历,是藏着魔法的密码。
这些带着温度的“陌生感”,恰恰戳中了孩子对“新鲜事物”最纯粹的好奇。
他立刻召开紧急会议,拍板加印五万本,同时给欧洲各国的经销商发去加急补货通知。
成人会顾虑文化的差异,而孩子只会奔向能让他们眼睛发亮的故事。
就像李哈利的魔法,无关东方或西方,只关乎那份能让书包记住作业、让糖画小龙吐甜雾的童真——这份童真,本就是全世界共通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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