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章 洞天境

当夜，天剑峰顶，上虚道尊闭关之处。

谢凌穹恭敬立于洞府外，待石门开启，缓步而入。洞府内朴素简洁，唯有正中蒲团上坐着一位青袍道人，面容模糊，仿佛随时会融于虚空。

“师尊。”谢凌穹躬身行礼道：“今日招收弟子中，有一人需请师尊定夺。”

“说。”

“此人名顾长歌，剑道资质绝佳，试剑石亮七尺虹光，登天剑阶时以燃烧精血之法强行登顶，心性坚毅狠辣。”谢凌穹顿了顿，又说道：“但弟子发现发现他体内隐有血煞之气，虽刻意隐藏，却逃不过弟子的探查。”

上虚道尊听了不在意的说道：“我上虚剑宗有教无类，就算是其他宗门的又如何？只要拜入我上虚剑宗门下，难道他们还会对其他宗门心存向往？”

海外五上宗这个名头可不是说着玩的，上虚道尊更是顶尖高手，也不是血魔教主能比拟的。

“师尊，若是其他的事情也就算了，但顾长歌此人的名字弟子知道，他是大宁女帝的青梅竹马，他的族人都死在唐王赵穆手中，可以说是与赵穆有血海深仇。”谢凌穹赶紧解释道。

“唐王赵穆？”上虚道尊听了睁开慧眼，神情复杂的说道：“若是以前，我自然是忌惮他三分，现在却没有那个必要了。”

谢凌穹听了神情一愣，赵穆的厉害在崆峒山可是显露出来了，能对抗洞天级别的高手，滴血重生境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自家老师固然很厉害，但若是单打独斗就能抗衡赵穆，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上虚道尊扫了自己的弟子一眼，仿佛看出了对方的心思，顿时嘴角一笑，展开自己的气息。

谢凌穹正自疑惑，忽觉洞府内的气息变了。

原本朴素简洁的石室，仿佛在瞬间被抽离了现世。空气不再流动，光影凝固如琥珀，连他自己血液奔涌、心跳搏动的声音都骤然远去，自己身处一个独特的空间中。

炽烈的离火与沉凝的戊土碰撞，化作连绵巍峨、喷吐熔岩的火山山脉；浩荡沧浪与锋锐庚金交织，形成奔流不息、切割大地的金属江河；繁茂乙木自厚土中疯长，瞬间化作无边林海，又刹那枯荣轮回……

五行之力，相生相克，循环不休。

大地延展，山峰隆起，河川奔流，草木滋生。苍穹之上，清浊自分，大日与皓月虚影同时显化，交相辉映。

日月山川，五行齐备，千里洞天，已具雏形！这正是洞天境最显著的标志——内蕴乾坤，自成一界！

“恭喜师尊，贺喜师尊，晋级洞天境。”

谢凌穹终于知道自家师尊为何有如此胆魄了，原来是晋级了洞天境。

“不破不立，对阵龙皇，侥幸逃得性命，返回山中，终于晋级了。”上虚道尊神情复杂，他经过经年积累，滴血重生九重，距离洞天不过一步之遥，然而，若不是对阵龙皇，这一步之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跨过。

一啄一饮，皆为天数。

“师尊，龙皇已死，现在天下之间，成为洞天境的只有师尊了，师尊当是天下第一人。”谢凌穹双目放光。

上虚道尊闻言，却并未如谢凌穹预期般欣然，反而缓缓摇头，模糊面容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洞府石壁，望向了更加深远莫测的天地。

“天下第一？”上虚道尊的声音带着一种勘破世情的平淡，悠然道：“凌穹，你眼界仍需拓宽。这天下，从来不止一位执棋者。为师此番能突破，固然是机缘所至，但也恰是风云激荡、大世将至的征兆。”

谢凌穹闻言一愣，很快脸色变了，上虚道尊在海外千年，都未曾突破至洞天境，这才来大陆多长时间，就成为洞天境高手。

还有龙皇、赵穆等等，这不是大世将至的征兆又是什么？

“这等巨变之下，能踏出那一步的，恐怕不止为师一人。”　上虚道尊目光微凝，望着远处说道：“蜀山太虚、乾元山的那位……他们积累之深厚，未必在我之下。灵机变动，对他们而言，或许同样是破而后立的契机。””

谢凌穹心头一震：“师尊是说，太虚道尊他们也……”

“即便尚未完全稳固，怕也相去不远了。”　上虚道尊肯定道：“至于你方才提及的唐王赵穆……”

提到这个名字，上虚道尊的语气明显多了几分郑重，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慨叹。

“此子，乃异数中的异数。滴血重生境在他面前不堪一击，并非虚言。即便为师此刻已初步开辟洞天，面对他……胜负亦在未定之天。他的实力，早已不能用单纯的境界来衡量，硬抗洞天，对他而言，或许只是常态。”

谢凌穹听得心潮起伏，本以为师尊突破，上虚剑宗便可俯瞰天下，却不想师尊竟对赵穆评价如此之高，更点出可能还有其他洞天境强者并存于世。

与此同时，蜀山，凝碧崖，云海忽凝。

正值子夜时分，寻常应是万籁俱寂，却见崖前那株千年古松无风自动，松针簌簌而落，尚未触及山石便化作点点碧光，如流萤般向着崖心那座古朴石室汇聚而去。

石室之内，太虚道尊闭目端坐，周身不见光华，却仿佛与整座蜀山融为一体。他在这里枯坐八十一天，看惯了凝碧崖的朝霞暮霭，听尽了剑溪的潺潺水声。此刻，蜀山七十二峰的一草一木、一云一雾，都已化作他心中的道韵。

今夜，这道韵终于满溢。

“轰——”

无声之雷在每一位蜀山弟子心头炸响。

守夜的弟子猛然抬头，只见凝碧崖上方的夜空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有紫气东来三万里，有星河倒悬九千丈。

“师兄要突破了！”

李天罡霍然起身，手中茶盏落地而不知，双目死死盯着凝碧崖方向。

只见太虚道尊所在的石室忽然透明如琉璃，内中景象清晰可见：那道青衫身影依旧端坐，头顶五气朝元之象。青、赤、黄、白、黑五色云气如龙蛇盘旋。

凝碧崖上空的裂隙不断扩张，渐渐形成一道横贯天穹的虚空门户。门户之内，不再是寻常所见星空云海，而是一片虚无缥缈的混沌景象，仿佛天地初开前的鸿蒙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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