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初为人母的兵荒马乱

　　距离顾庭舟落水已经过去四日了。

　　苏以橙忍下心脏处的钝痛，硬咽下口中的肉块。脸色淡淡地看着窗棂上新贴好的“喜迎元旦”四个大字。鲜红色，极是喜庆。

　　是了，明天就是元旦了。就连医院这种充满痛苦的地方也沾染上了节日的欢喜。如果，没有出现意外的话，她此时应该正和顾庭舟在世界上的某处甜蜜地度过他们的蜜月期吧。

　　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掐住。痛感强烈，但她并不在意。比起痛哭流涕，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去做。

　　眼泪，最是无用！

　　顾母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看着寂寥一身的苏以橙，眉头紧蹙，一脸凝重。

　　“以橙一直这样吗？”

　　顾母忙着搜寻顾庭舟的下落，直至今日才提着补充气血的汤水来医院看望苏以橙。此时，看到苏以橙的的一眼，她就发现事情不对。

　　这不是一个正常的反应。

　　一直守在这里的苏子城何尝不知道自己妹妹的不对劲，他急得嘴上水泡遍布，却也无济于事：

　　“自从她醒过来后就是这样，已经四天了。不哭，不闹，也不说话。就连……孩子，也没有提过……”

　　苏以橙就像是个精致的洋娃娃，外表精美却无灵魂。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可以说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了。医生的话，她乖乖听着，让吃药就吃药，就连产后被医生挤压肚子排出胎盘那样的痛苦，她也是一声不吭，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

　　明明那么在乎自己和顾庭舟的孩子，却是不闻不问。

　　“好像庭舟的离去一并带走了她的喜怒哀乐……”

　　苏子城颓败地捂住自己的脸颊，回想起医生委婉地让她去看看心理医生的话。咬紧牙关，眼眸哀伤。

　　他只希望自己的妹妹能快乐健康啊，怎么这个世界上的苦难就是不能绕开她呢？

　　顾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一日之间发白的鬓角掩盖不住眼尾的皱纹。布满血丝的眼眸怜惜地看着床上呆愣地身影，努力提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推门而进。

　　“以橙，我来看你了，”顾母放下手中保温桶，亲手倒出醇香的汤汁，捧到苏以橙的面前，“这是你最喜欢喝的鸽子菌菇汤，还热乎着，快来尝尝陆婶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苏以橙将目光收回，转头就看到冒着丝丝缕缕热气的汤碗，愣愣地接过，舀一勺，张口，喝下。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炸裂开来。

　　她想起顾庭舟为自己熬的不算好喝的汤了。顾庭舟……

　　心中哀嚎，眼角却是干燥的。

　　苏以橙足足呆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身边站着的人是顾母。

　　一瞬间，汤碗倾翻，滚烫地汤水洒了一手。她浑然不觉，惊慌地拉着顾母的手，“庭舟……有庭舟的消息了？”

　　眼里乍然迸裂的光芒让顾母无法说出任何话语。等待许久的希冀破灭，那对苏以橙来说太过残忍了。

　　她说不出口。

　　沉默，有时能够回答太多问题了。苏以橙的手软弱地垂下，眼眸的光一点一点的涣散。

　　她的庭舟还是没能回来见她啊。

　　“伯母，请再给我一碗汤吧。我想喝。”

　　苏以橙接过汤碗，大口大口地喝着。来不及吐咽下去的汤水顺着嘴角流下，沾湿了衣领。

　　“以橙，慢点，慢点喝。”

　　顾母拿着纸张擦拭着她的嘴角。紧蹙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异样的感觉让她夺过苏以橙手中的碗。她这不是在喝汤，而像是在追赶着什么。

　　“不行的，不行！来不及了……”

　　她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让自己康复起来，她必须让自己能够下床站立，这样她才能亲自去找顾庭舟。

　　她怕庭舟等不及她，她怕，

　　自此，天人永隔！

　　“以橙！苏以橙！”顾母大喝道，“你清醒一点！你的孩子还躺在保温箱里！庭舟还下落不明！你这样除了让我们担心之外，没有任何效果！”

　　像是在耳朵中炸裂开的话语，苏以橙抬头看着胸口起伏的顾母。眼角微微湿润起来。

　　她，还是成为别人的累赘了吗？

　　“我想快点好起来，我，不想，自己像个废物一样，躺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看到她眼角的湿意，顾母悬着的心放下，搂住单薄的人，放轻声音：“以橙，伯母知道的，知道的。可是你让自己太压抑了，这样怎么能恢复好呢？”

　　“你不是废物，你生下了宝宝，让庭舟的血脉留存在这个世界上，你是伟大的！”

　　宫开十指的痛，刀开肚皮的痛，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宝宝……”大颗的泪终于在重力之下，滚落脸颊。

　　“哭吧，以橙，大声哭出来吧。哭完就好了。”顾母轻柔地拍打着她的背，强硬地忍住自己眼眶的红意。紧紧地抱着苏以橙。给予她温柔的力量。

　　“顾庭舟……顾庭舟……”

　　苏以橙像个弄丢自己心爱玩具的孩子般嚎啕大哭起来。

　　江水那般冰冷，自己陪着他是否能温暖一点？

　　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泣不成声。

　　一直站在门外的苏子城抹掉眼角的泪珠，转身离去。

　　毫无温度的红日在西边隐垂，天幕慢慢暗沉下来。苏以橙脸上干涸的泪迹紧紧地绷着她的脸。接过顾母递过来的热毛巾，埋头擦拭。

　　“以橙，你想见宝宝吗？”

　　“……想见的。”

　　苏以橙的身子颤抖一瞬。睫毛低垂，心里知道顾母问题后的疑惑。低哑的开口：

　　“……我不敢见他……”

　　她怕看到孩子身上的伤残，害怕听到孩子任何一点的不好。都是因她而起的，她没有勇气去见他。

　　自我折磨，不肯饶恕。

　　初为人母的兵荒马乱，顾母都懂。微笑着，“宝宝，没事。因为是早产，所以在保温箱里观察一阵。你不要担心，没事的。”

　　“我能，去看看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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