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跟
阴冷的风卷着枯叶,狠狠撞在街角老宅积满灰尘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呜咽,像谁在暗处压抑着哭泣。
这栋房子孤零零地杵着,墙皮斑驳得露出底下青灰的砖石,枯死的爬山虎藤条如蛛网般缠满墙面,连门牌号都锈成了一团模糊的褐色,辨不出原本的模样。
盛明栩拢了拢身上的旧风衣,风还是钻了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他侧头看了眼身旁的池鸢,率先抬脚迈上台阶,“走吧。”
池鸢的脸色从下车起就没好看过。她望着那扇紧闭的、漆皮剥落的木门,风里似乎飘着细碎的声响,不是风声,是女人的啜泣,还有孩子的哭喊,像细针一样,一下下扎进耳朵里。
路灯杆下,主任倚着杆,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金属探测器,“滴滴”的轻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他撇撇嘴,声音漫不经心,带着点不耐烦,“哎,管它什么哭声喊声,先搞定资金再说。这单子要是黄了,下个月咱们都得喝西北风。”
盛明栩没应声,只是伸手推开了那扇木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呻吟,像是不堪重负。
一股混合着霉味、灰尘和陈年木头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池鸢忍不住捂住口鼻,剧烈地咳嗽起来。
客厅里一片狼藉,像是被飓风席卷过。沙发翻倒在地,碎花的布料扯出了棉絮,茶几上的花瓶碎成了几片,瓷片溅得到处都是。还有散落一地的玩具积木,红的蓝的黄的,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颗颗蒙尘的眼泪。
而客厅中央,站着个小女孩。
她约莫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头发软软地贴在脸颊两侧。
身形透明得近乎虚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几乎要融进周围昏暗的光线里。
“求求你们……救救他们。我每天晚上都能听见尖叫,他们被困住了,明天房子就要拆了,他们会永远困在瓦砾里的……永远都出不来了……”
池鸢蹲下身,目光掠过地上的狼藉,最终落在电视柜角落的一堆旧录像带上。
那些带子蒙着厚厚的灰,标签纸泛黄卷曲,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家庭录像”。
她的指尖刚触碰到其中一盘冰冷的胶带,手腕就被猛地攥住。
“别碰!”
“你没见过……这个场景吗?”他喃喃自语,目光涣散地扫过翻倒的沙发,碎裂的瓷片,“破碎的杯子,倒在地上的椅子……”
她摇头:“没有。”
池鸢皱了皱眉,压下心头的惊悸,还是掰开盛明栩的手,拿起了那盘录像带。
她认得这个型号的录像机,按下播放键的瞬间,屏幕先是闪烁了几下雪花点,随后,画面跳了出来。
那是一个寻常的夜晚。暖黄的灯光洒满屋子,一个穿着围裙的女人正站在厨房洗碗,水流哗哗作响。
客厅里,两个小女孩举着积木,追逐打闹,清脆的笑声溢出屏幕。男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安静得近乎诡异。
温馨的画面,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关掉它!”盛明栩猛地冲过去,想要拔掉电源线,指尖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弹开。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跌坐在地上,手肘磕在碎瓷片上,渗出血珠,却浑然不觉。
池鸢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不再犹豫,飞快地掏出腰间的符咒,指尖捻着黄纸,刚要念出咒语,一股黑色的雾气突然从墙角涌了出来。
雾气像是有生命一般,瞬间缠绕上她的手腕,冰冷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带着一股腥腐的气息。
“唔!”池鸢手腕猛地一甩,想要挣脱束缚,那雾气却缠得更紧了。
阴冷的气息如影随形,干扰着她体内的力量,掌心的符咒烫得惊人,却迟迟无法生效,只能徒劳地发烫。
就在这时,盛明栩抓起桌上的一把剪刀,抬手,狠狠剪断了录像机的电源线。
“滋啦”一声,屏幕瞬间黑了下去,屋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死寂。
“还不够。”小女孩飘了过来,透明的脸上满是焦急,“必须毁掉所有的记录!录像带,还有……还有照片!”
盛明栩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电视柜下方的一个铁盒上。
他走过去,打开锈迹斑斑的盒盖,里面是一沓厚厚的照片。
盛明栩没有丝毫犹豫,掏出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窜了起来。
他一张张地将照片送进火里。
火焰舔舐着照片的边缘,发出“噼啪”的声响。
随着最后一张照片燃尽,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不知何时,阳光穿透了云层,金灿灿的光线从窗棂间照进来,驱散了弥漫在屋子里的寒气。尘埃在光柱里飞舞,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宁静。
小女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她对着盛明栩和池鸢深深鞠了一躬,透明的身影渐渐变得轻盈,像一片羽毛,缓缓飘向门口。
“谢谢你们。”
轻飘飘的声音落下,她推开门,走进了阳光里,身影瞬间消散无踪。
盛明栩走上前,拍了拍池鸢的肩膀。
池鸢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底的恐惧已经褪去了大半。
她抬起头,看着盛明栩,嘴角扯了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而巷子外的路灯下,主任早已收起了金属探测器。他抬头望着天空洒下的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档案,指尖划过上面的名字。
然后,拿起笔,在后面轻轻画了一个勾。
“看来,不用等太久了。”
他低声自语,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烬,飞向远方。
……
夜色像一整块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傅清浅家的屋顶上,连窗棂缝隙都透着化不开的浓黑。
傅渊坐在门廊的台阶上,指尖捏着的咖啡杯早已凉透,杯底最后一点残余的褐色液体晃了晃,溅在他的手背上,带来一阵微不可察的凉意。
他猛地一颤,才惊觉时间竟悄无声息地滑过了一个钟头。周遭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衬得这夜愈发沉闷。
心里压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傅渊掏出手机,难得点开了那款搁置许久的游戏。
游戏界面加载出来的瞬间,熟悉的场景撞进眼底——那间他不久前仓皇逃离的地下室,门虚掩着,一道窄窄的缝隙里,漏出的风裹挟着血腥与野性交织的奇怪气息,顺着屏幕漫进心底。
虚拟世界里的他,正坐在地下室门外的台阶上,像被钉住了一般,坐了整整一夜。
露水打湿了裤脚,寒意顺着脚踝一寸寸往上爬,可这点冷,却远不及心底翻涌的寒意刺骨。
他想起玛丽。
那个在游戏里总爱扎着马尾的小女孩,笑起来眼角会弯成甜甜的月牙。
可此刻,记忆的碎片却陡然切换,地下室里传来的低沉低吼,像困兽在挣扎,那声音根本不似人声,是货真价实的野兽的咆哮。
就在他的思绪乱成一团麻的时候,游戏画面里,那扇虚掩的地下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玛丽走了出来。
傅渊的心跳漏了一拍,猛地站起身,指尖攥得手机壳发烫,脱口而出的话语带着几分仓皇:“你好,玛丽。”
“月圆之夜,我会变身。”玛丽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清晰得像冰棱撞在石板上,“不受控制,像一头野兽,只凭着本能行事。”
她总是在深夜里,一个人站在游戏里的庭院中,对着悬在天幕的月亮发呆,背影孤寂得像一帧静止的画。
“你很久没来,道友也是。”玛丽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傅渊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巨石砸中,沉到了谷底。
“前三个月圆夜,我失控了。”玛丽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我差点伤了路人,最后……让他下线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刺破了傅渊的侥幸。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浑身带着狼狈与倔强的女孩,脑海里竟毫无预兆地,闪过自己妻子的脸。
“你没办法接受这一切,你应该回到现实中去。”玛丽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傅渊的喉结滚了滚,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风一吹就散:“你要走?”
玛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怅然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决绝。“是。”
话音落下,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背影挺直,没有丝毫留恋。
游戏里的晨风适时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叹息。
傅渊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指尖在屏幕上悬了许久,最终,他操控着角色,迈开了脚步,还是跟了过去。
(https://www.xqianqianxs.cc/4607/4607714/11110731.html)
1秒记住千千小说:www.xqianqia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qianqia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