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刺
池鸢抬眼,撞进盛明栩的笑里。
那笑意很淡,漫过眼尾的薄红,落在挺翘的鼻尖上,本该是清俊温雅的模样,可落在池鸢眼里。
没有半分亲切。
她太清楚了。
最近冯家那点沸沸扬扬的烂事,明里暗里,都绕不开盛明栩这个人。
他看似置身事外,实则是翻云覆雨。
池鸢垂下眼睫。
当年的事,恍若昨日。
她的酒店正值低谷,门可罗雀,资金链一断再断,家里人焦头烂额,恨不得分身乏术。
偏偏就在这时,她还私生活混乱,卷入一场刑事。
那段日子,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身体垮了,现在去医院检查,医生皱着眉告诉她,她的身体状况,很难怀孕。
他就像一个蛰伏的猎手,算准了时机,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给她致命一击。
池鸢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底漫过一层薄雾。
她曾经以为,偷走他的记忆,就能改写一切。
她以为,没了那些记忆的盛明栩,会变成另一个人,会放过她,也放过他自己。
她抬眼,再次看向盛明栩。
他正看着她,眼神专注,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炙热,像溺水的人,看见了最后一根浮木。
那目光太沉,太烫,烫得池鸢心口一窒。
他还是那个盛明栩,而她,也还是那个逃不出他掌心的池鸢。
什么都没有改变。
池鸢几乎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转身的动作僵在原地,指尖都泛了白。
下一秒,温热的掌心就覆上了她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将她牢牢钉在那里。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混着淡淡的烟草气息,无端叫人心头发紧。
预想中的质问没有来,也没有半分探究的语气。
盛明栩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低哑又柔软,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心尖:“就是想找个人抱抱。”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
那心跳声很响,一声一声,撞得她有些恍惚。
池鸢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臂缓缓收紧,将她圈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依赖。
明明是这样温柔的姿态,池鸢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张无形的网困住了。
逃不掉,也挣不脱。
……
盛明栩踏进冯氏大厦的那一刻,就像是往一潭死水投下了巨石。
他以雷霆之势接管烂摊子,第一步便是全盘清点资产,将那些被闲置、被低估的优质项目逐一盘活。
又大刀阔斧地重组债务,与银行、合作方重新谈判,硬生生将冯氏从破产的边缘拉了回来。短短数月,不仅赚回了当初投入的双倍资金,更在暗流涌动的股权争夺战中,不动声色地将冯宛手中的股份尽数收入囊中。
当最终的股权结构公示出来时,盛明栩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成了冯氏名副其实的最大股东。
冯东站在会议室里,死死盯着那份文件。
冯荣气得胸口起伏,指着盛明栩的鼻子,声音都在发颤:“你太过分了!冯氏是冯家几代人的心血,你不该这么霸占它!”
盛明栩却只是淡淡掀了掀眼皮,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面,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商场之上,凭的是本事。”
轻飘飘的一句话,堵得冯荣哑口无言。
可冯东咽不下这口气。
他看着盛明栩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散会后,他躲进办公室,关上门,拨通了一个隐秘的号码,声音阴鸷得像是淬了毒:“去,给我找点‘证据’。”
暮色漫进,姜翘的车稳稳停在片场。
她推门进来,神色带着几分不易察察的疲惫,径直走到冯宛面前:“收拾几件衣服,跟我回家住几天。”
冯宛捏着衣角,指尖微微泛白。她抬眼看向母亲,声音轻却带着执拗:“妈,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再过那种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日子,像个任人摆布的布娃娃,连自己想走的路都不能选。”
这话像一根刺,瞬间扎中了姜翘紧绷的神经。她猛地拔高了声音,眼底的愠怒几乎要溢出来:“安排?我这是为了你好!你看看冯家现在乱成什么样子了?盛明栩是什么人?你离他远一点,就这么难吗?”
母女俩的对话僵在原地,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硝烟。
另一边,临街的商场灯火通明。
盛明栩拉着池鸢的手腕,脚步不由分说地往一家高定女装店走。
池鸢想挣开,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些,他的掌心温热,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进去看看,”他的声音放软了些,“挑几件喜欢的,我买单。”
池鸢站在琳琅满目的衣料间,看着他熟稔地跟店员交代着什么,心里五味杂陈。
盛明栩拎着几件裙子过来,塞到她怀里,眼底难得有几分柔和:“去试试,肯定好看。”
直到池鸢换好衣服出来,看着落地镜里陌生的自己,盛明栩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像叹息:“其实,为什么是我呢。”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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