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一章 泡茶

外人只看到季阳吞并TOP的豪横，却不知道这其中的门道。TOP烂得不能再烂，在数创界都成了笑柄，但季阳却能从中看出价值。这种眼光，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一些人把公司当工具，实现私欲。”田周义的声音有些沙哑，“而另一些人，则想把公司做成传世之作，创造更多价值。”

他抬手指向自己，又指向季阳，“前者如我，后者如你。”

季阳正要开口谦逊，却被田周义一个白眼打断。

“别装了，你那点心思我还看不出来？”田周义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季阳收起谦逊的表情，给田周义斟了杯茶，茶水冒着热气，在空气中氤氲开来。“田董过誉了，我的私欲可不小，我要名垂千古。”

田周义抿了口茶，耸肩道：“现实就是看结果不问过程。你敢往产业上游走，在我眼里就是英雄。”

窗外的天色渐暗，室内的灯光自动亮起，为茶室增添了几分温暖。

“说回正事。”田周义正色道，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对我而言，公司不过是个赚钱的工具，这不过是一桩生意。与其死扛到底被你收拾，干脆直接认输算了，好歹能捞回点什么。”

季阳伸出手，“那就好好谈谈。”

田周义与他相握，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人安心，“季总有什么章程？”

季阳沉吟片刻，眉头微皱，一脸为难，“田董不如自己开个价。你之前说的方案太高了，净资产打七折，这会抬高我整体收购的成本。”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城市夜景，继续说道：“实话说，我给其他人的都是两三折。恒科数码给了四折外加六千万现金，还是看在上市公司壳资源的份上。”

“如果给你七折，柳铁那边怕是要找我麻烦，后面的谈判也会水涨船高。这样的话......”

季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田周义打断了。

田周义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点燃一支，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缭绕，模糊了他的表情。他的眼中闪过探究的神色，“季总，从恒丰银行的贷款就能看出来，你是从七月份就开始给我挖坑了，甚至在并购TOP之前。”

他吐出一口烟圈，目光灼灼地看着季阳，“我想不通，我们素不相识，你为何非要把我往死路上逼？”

季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身，反问道：“田董，我和钱博文也没有恩怨，在灵鹫山还有善缘，但我一样坑杀了TOP，您猜猜这是为啥？”

田周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我成了你前进的绊脚石？”

季阳点头，“是的。”

“怎么说？”田周义掐灭烟头，身体微微前倾。

“田董知道"性价比陷阱"吗？”季阳走回茶桌前坐下。

见田周义皱眉，季阳继续解释：“性价比看似是优势，最后只会搞垮整个产业。到头来只会让劣质产品横行。”

他拿起茶壶，重新为两人斟茶，“就像露泉矿泉水，为了压低成本，把瓶子做得极薄，用户体验极差。但它凭借低价占据了市场，让其他品牌不敢涨价。”

“而飞鸿电脑，已经触及到了这个市场的底线。”

季阳放下茶壶，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田董，拼性价比，我拼不过你。即便我有规模优势，也拼不过你用散装电容的手段。”

田周义老脸一红，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茶杯。

他确实通过优化供电设计，实现了全电解电容方案。但用的都是几毛钱的散装货。反正这玩意儿就保修三年，这种廉价电容能撑三年基本板上钉钉。就算爆浆了，维修一下，或者折扣换新，又是一笔生意。

“所以，”季阳耸肩，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玩不过你，只能干掉你。”

田周义苦笑着摇了摇头，“这算什么，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田董，”季阳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我们还是谈谈科创园的事吧。”

田周义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你想怎么谈？”

“按照市场规律，这片科创园的价值应该在...”

“我想当个地主。”田周义突然打断了季阳的话。

季阳愣住了，他仔细打量着田周义的表情，想看出其中有几分认真的成分。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田周义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动作有些迟缓地点上一支，“我是认真的。”

烟雾缭绕中，田周义的表情变得有些模糊：“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这个行业吗？”

不等季阳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时候，我女儿还小，喝不起洋奶粉。去前妻家，看到人家孩子喝的都是进口奶粉，我...”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季阳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那个年代，创业不是为了什么理想，就是为了活下去。”田周义深吸了一口烟，“银行不给贷款，亲戚朋友都觉得我疯了。但我没得选，必须往前走。”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你知道吗？我们这些人，每天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想着怎么给几千号人发工资。”田周义的目光透过烟雾望向远方，“哪像你们现在，动不动就谈什么产业升级，品牌价值。”

季阳皱了皱眉：“但是田董，时代在变...”

“对，时代在变。”田周义苦笑着打断他，“所以我才想当个地主。”

他掸了掸烟灰：“你猜猜，我在这一行恐怕是赚得最多的那个？”

季阳点点头。这确实是事实，腾跃团虽然规模不大，但利润率极高，而且股份几乎都集中在田周义手中。

“可是又能怎样？”田周义自嘲地笑了笑，“现在连焊枪都拿不稳了。”

他举起微微颤抖的手：“帕金森，医生说没得治，只能靠药物控制。”

季阳的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我可以接受公司三折的方案。”田周义突然说道，“科创园我租给你，签几十年的合同都行。给你八折优惠，五年一调价。”

季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田董，你这是...”

“怎么？不够意思？”田周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要知道，这可是整个海城最大的科创园区之一。”

季阳揉了揉太阳穴。这个老狐狸，打的什么算盘他再清楚不过了。这样一来，不但他自己能躺平，连下一代都能过上地主的生活。

但仔细想想，这个提议还真不能说不合理。要是采取强硬手段，海城那边肯定会出面干预。毕竟腾跃的科创园关系到太多企业的生存。

“你不是一直说我的理念错了吗？”田周义又点了一支烟，“极致性价比，在你们眼里就是低端路线。但你知道为什么我坚持这么多年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你看看外面那些厂房，里面有多少工人，养活了多少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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