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车厢内是令人窒息的沉默，除了转向灯“哒哒”的提示音，剩下的就是江澈烦躁的呼吸声。
“阿澈，你知道我为什么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你吗？”
楚飞虹望着窗外，声音低沉、缓慢，却透着难得的真诚。
江澈凝视着他的侧脸，似乎知道答案，却答得并不那么自信。
“因为我的出现破坏了你制定的行业规则？”
“哼哼……”楚飞虹轻声笑着，“你真的以为万盛天讯能走到今天，是你江澈实力太强，我不敢动你吗？”
江澈不语，本能的敌意让他身体逐渐绷紧。
楚飞虹却依旧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淡淡地说道：
“当年的你和简心对我而言，不过是一个成本问题。万盛天讯随时可以被我捏死，差别只在代价大小而已。”
“真有这么轻松，你早就动手了吧？”江澈毫不客气地讽刺道。
楚飞虹微微侧头，用余光扫了江澈一眼：“你确定？”
他平静而冷冽的反问，让江澈的自信瞬间出现一道裂痕。
如果说当年的江澈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那么在通信行业摸爬滚打多年后，他早已沉淀出理性审视世事的通透与沉稳。
如今细细思索楚飞虹的这番话，他貌似也无法说服自己。
“不是吗？”江澈以一句轻描淡写的反问，不动声色地试探，追索着对方的底牌。
楚飞虹再次将视线转向窗外，似乎透过那扇车窗看到了多年之前的光景。
“万盛天讯的前五年，技术积累薄弱，现金流紧张，客情关系稚嫩，我只要安排一个事业部追着你们竞标，你们凭什么能拿到起步的项目？”
江澈瞪着他，追问道：“你究竟想干什么？别说什么欣赏我的才能，或是顾及校友情谊。楚飞虹，你到底在盘算什么？”
“嗯……”楚飞虹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只是想看看你跟简心……”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江澈。
“能走多远。”
江澈被他这番话彻底说懵，僵在原地，大脑飞速拆解着每一个字的含义。
他的窘迫在楚飞虹眼中一览无遗，可这位盛气凌人的楚霸王却没有趁势追击、狠狠敲打自己的这位学弟，而是放缓语速，诚恳地解释起自己的初衷。
“我第一次去万盛天讯，就见简心在会议桌上唇枪舌剑，你安安静静坐在她身侧。明明自身孱弱得可笑，却偏要摆出一副能护她周全的模样。”
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怀念，眼底却掠过几分嘲弄：“我那时候就在想，这对白痴居然一起开公司，再好的感情，也躲不过劳燕分飞的结局。”
江澈这次没有反唇相讥，他在认真听楚飞虹说的每一个字。
“其实有很多次，我手下的人都提过要彻底扼杀你们的方案，却都被我否决了。因为我就是想看看，这个世界上究竟有没有如此坚定的爱情，能在商海沉浮中依旧保持着一如既往的热烈与真挚。”
江澈的喉头滚动，喃喃地吐出一句话：“你一开始就认定我跟简心会因为一起经营公司而分手？”
“这是必然的。生意伙伴间的联结，本就与恋人的羁绊互斥。前者需绝对理性的权衡考量，后者全凭感性的拉扯与生理性的偏爱。”
“只是想看戏，也没必要任由我们发展壮大吧？”
“这才是重点。别说你了，就连我也是在万盛天讯上市之后，才开始复盘自己的决定。”
“所以原因是……”江澈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他觉得与楚飞虹的这次谈话，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坦诚。
楚飞虹再次看向窗外，江澈则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因为我一直期待着，你们能一起走到最后，从而证明我当初那些放弃的决定，都是自私的错误。”
江澈的心中微颤，他是明邮系里少数完全知道楚飞虹情史的人。
当年楚飞虹以“理智”处理每一段感情，那些决定时至今日，仍会被旁人视作最优解。
可谁都不知道，真正质疑那些选择的人，正是楚飞虹自己。
“我常常在想，如果我不主动提出分手，雨薇会不会为我留下来；如果不去星瀚浩宇总部，而是陪在梦瑶身边，她的抑郁症会不会继续恶化；如果我豁出自己的人生，能不能保小澜渡过难关……”
楚飞虹的声音很平静，每一个字却都在激起惊涛骇浪。
“我做了当时对所有人来说最好的决定，却偏偏背叛了最初的自己。所以，我想看看，是不是有人真的能在看似错误的选择中，一步步走出正确的未来。”
江澈的心彻底沉了下来，他死死地盯着楚飞虹，似乎已经无法判断这番话的用意。
“你成功了，我跟简心最后还是分手了。你再次验证了自己所有的决定都是正确的。”
楚飞虹缓缓抬起头，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漫长等待中的疲惫。
“不，我输了，阿澈。”
他的眼中似乎藏着万千种失落，似是为了江澈和简心，亦或是为了曾经某个瞬间的自己。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我是想告诉你，你跟简心的失败里，承载着不止一个人的绝望。所有故事的结局都很俗套，所以我不希望你像年轻时那样义无反顾。成熟起来吧……”
楚飞虹的语重心长之中，夹杂着深深的失落，听得江澈心中思绪万千。
“我跟萧绮不会是下一个轮回。”
“你哪来的底气这么肯定？你与简心输得体无完肤，就算你这次放弃自我，也不过是成为第二个力迈科技的刘老。”
“萧绮不是何欣。”江澈答得十分笃定。
“她只是暂时没成为何欣而已。在你的帮助下，那孩子成长得太快，跳过了心智成熟的阶段，就直接触碰到了行业的天花板。她……”
楚飞虹的眼神骤然锐利，周身气势瞬间变得危险逼人。
“她早晚会变成你不认识的人。”
“一派胡言。”
楚飞虹冷冷嗤笑：“女人最大的错，就是笃信男人会改；男人最大的错，便是认定女人不会变。”
“我不是你弥补心理缺憾的拼图，也不是你用来证明真理的寓言。我走的每一步，对得起别人，也对得起自己。”
江澈怒视着楚飞虹，表达着自己绝不妥协的决心。
他决绝的态度，让楚飞虹再也无法淡定。
“你就不能成熟点吗？把萧绮当成一个孩子护在身后就好，何必这样全力托举？”
“因为我希望能帮她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你凭什么确定她不会成为第二个简心？”
楚飞虹的驳斥让江澈一时找不到足以佐证的理由，他狠狠地瞪着楚飞虹，心中却不可抑制地怀疑起往昔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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