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头顶的灯光暗淡，餐厅的地毯上也像被罩了一层滤镜。
桑茉莉拆开箱子，里面是各种口味的冰淇淋。
她定定看着面前的冰淇淋，曾经的回忆又开始淹没她。
拿着冰淇淋不知道傻站了多久，放置过久的冰棒外层挂满水滴，里面奶糕变得软软的。
就好像一张泪痕纵横的脸。
她沉默的撕开外皮，抿咬一口，水珠和融化的液体呲溜滑落。
滴答——
砸在桑茉莉手背上。
黏腻、甜香、冰凉。
她的心却仿佛被烫伤了一样，炙热的滋啦滋啦声响，垂下颤抖不堪的长睫毛，抽噎着肩膀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味道跟那年街上他哄她时候买的冰淇淋味道一模一样。
茉莉想起夏夜街灯下立着等她的人，少年风尘仆仆，永远一身桀骜随性的黑衣工装裤，半眯着眼，遥遥望她的神情。
以及，从始至终他总挂在嘴边的那句：“别怕，我在。”
他不知道，这四个字伴着热气，滚烫热烈，落在桑茉莉心尖上。
“木法沙……木法沙你快来带我走吧……”
茉莉蹲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被家长抛弃的小朋友。
月亮照常高悬，沉稳的脚步声缓缓走进房间。
他在外面待了很久。
自然听到她哭得声嘶力竭的声音。
“茉莉……”
他站在门口，皱眉，心脏针扎一样，钻心地疼。
“别哭了，我……”
想说我以后会一辈子照顾好你，疼你爱你，不会比木法沙差一点的。
可话到嘴边，变了味道。
“我带你去个地方吧，你妈妈想见你。”
“不去。”
原书霖僵直站在原地，半晌，才僵硬出声：“就去见一下，阿姨她……”
“我说了不去。”
桑茉莉用最短时间整理情绪。
她抽噎不止，但站起来手背擦擦眼泪，忙着把冰淇淋分放在冷藏区。
“我很忙，抱歉。”
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原书霖一眼。
“你可以埋怨我，但我想说你妈妈她真的很想你，她现在人没办法来找你！”
小姑娘手一顿，“我也没工夫见她。”
原书霖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很深。
忽然，他声音极轻：“她病了，病的很重。胰腺癌，晚期。”
‘哐当！’
冰箱抽屉重重的推了进去，桑茉莉猛地站起来回身。
“你说什么，胰腺……癌？”她抬眸，愣怔。
原书霖很慢地用力点了点头，“嗯，在住院，已经住院一个月了。”
“我、我不信……她那么健康，之前体检都很好。”
他顿了顿，稍作沉默：“本来是要去俄罗斯找你，突然腹痛去做的检查，查出来已经晚期了。”
胰腺癌，癌王。
死亡率极高，而且晚期了，会异常痛苦。
‘嘭——’初夏梅雨季，风大雨疾，窗户被重重吹打开，黑风卷着雨水扑进来。
“走吧，见见她。”叹了口气，原书霖知道她心里有对厉清如无法解开的心结。
“医生说，她没多少时间了。”
将小姑娘垂落的发丝别在耳后，他没有暧昧，只有怜爱的心疼。
桑茉莉直到来医院，情绪混乱难言，脑袋也是一片空白。
推开门进去时，瘦瘦小小的一团人躺在那儿，滴答的营养液和微弱的光带，都在预示着她快走到人生尽头了。
茉莉没有刻意压低脚步声，走到病床前，人也没有什么反应。
看了许久，床上的人终于动了动。
她心有所感，手指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看到茉莉的瞬间，她凹陷的眼眶慢慢瞪大，手肘艰难撑在床上，一挪一挪地吃力靠坐起来。
“茉莉……”厉清如变化太大了。
茉莉已经快要认不出来她了。
头发稀疏，骨瘦如柴，原先当第二张脸养护的手，形同枯槁。
“茉莉来了……妈妈，妈妈不好看……你，你坐，给你倒杯水吧……”女人开心的话不成句，吊着点滴的手就要去拿水杯。
手腕无力，‘啪嗒’玻璃杯掉在地上。
“我，我……吓着你了，我清理掉就没事了，别怕啊茉莉……”
桑茉莉攥着手指，松了又紧：“别弄了。回去躺着吧。”她冷漠疏离的开口。
上前拦住厉清如。
满地玻璃碎渣，茉莉站在面前，静静睇着她。
女人嘴唇翕动：“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茉莉问：“做手术了吗？”
她摇摇头，哑声笑了：“妈妈检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晚期了，手术做了也没用，治疗效果也不会好……最后三五个月的事情了。”
桑茉莉猛地一滞，心头抽痛，“你老公不管你的吗？国外医疗更成熟为什么不去试试？”
许是惊讶小姑娘的咄咄逼问，她舔了舔干涩的唇：“癌王全世界都没有那个治愈的医学水平。再说了……我离婚了。”
她说完，只见桑茉莉偏开视线，开口：“还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也不知道你当初跟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一天。”
病痛，晚期，身边无一人。
厉清如阖上眼：“妈妈年轻时候识人不清也会犯错……”
“只有识人不清犯错吗？”小姑娘眼睫沉沉，目光无声凝上她：“你背着爸爸跟姓姜的胡搞乱来，你对不起爸爸。”
“是你爸爸先对不起的我！”气若游丝的女人忽然嘶吼：“他在外面包养女学生，他下作！道德败坏！”
像是听到好笑的事情。
她刚说完，茉莉就发出短促的嗤笑，“你们半斤八两。”言语讽刺，句句反问：“他是有违师德，那你呢？跟有妇之夫上床就不道德败坏了？公然把人带到家里来偷情就不下作了？”
滑稽，可笑。
晋北市桑家书香门第？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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