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利用
第290章 利用
术后第三天，温媛依旧没进食。
她手背被针眼扎成了乌色，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显得憔悴苍白，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这三天里，张闻来过，却被她歇斯底里的状态给逼走了。
他只要不出现，温媛就能保持冷静。
张闻手上的项目，也因为她的事情被延期了许久，尤其是码头上的货，原本定的是半月以内，却硬生生推到了三个月以后。
李观复在公司里，仔细琢磨了这个时间，最后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说，温家那位是不是故意的？”三个月。
给了他们太多有机可乘的时间。
可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太过冷血。
李观复掐了烟，摇头道：“不对，不对，秦质，你晚上找个空，去看看她，我派人给你安排个工作证。”
这点能耐，李观复还是能做到的。
毕竟张闻现在在那家私人医院里，算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生怕出一点意外，特殊时期，李观复不得不铤而走险。
正当李观复打电话安排人手的时候，余光却瞥到了落地窗前的秦质。
这位爷从关雎出来后，就根本没闭上眼过。
熏得整个办公室跟佛堂一样，要不是关了自动防火装置，李观复这公司能被秦质抽烟给抽淹了。问他心里在想什么，他也不开口。
温媛出手术室的那天，李观复托关系问出了结果，秦质万年不动的那张面瘫脸，才稍微有了点波澜。
他听了后，并没有松下一口气，而是抖着手又压了一口烟。
后来，秦质跟李观复说，想把那些学区房给卖了。
贱卖也要卖。
他－妈的这种罪，他不想让温媛再受一次。
李观复打点好一些关系后，拿到了工作证，他扔在了秦质面前，指了一下旁边的衣服，“等下换上，晚上十一点我会把你送进去。”
就算不是为了码头上的货，李观复也会想办法把他送进去。
一连几天他都活得人不人鬼不鬼，李观复真怕秦质折在办公楼里了，那房价估计打个对折都没人要。
晦气。
李观复信风水的。
秦质拿到那一身衣服的时候，看着工作牌上的名字，低垂着眼，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过了很久后，他才开口道：“谢谢。”
李观复脊背一僵。
跟秦质他－妈混了一两年了，也没见他诚心诚意的倒过谢，这难得的一次，居然还是因为女人。
李观复冷哼一声，夹着雪茄走了。
……
……
秦质穿上白大褂，口罩掩盖住了他的特征，进去安检时，也毫无阻拦。
他顺利的推开了病房大门，刚一打开，空调的暖气就涌了上来。
线人说过，温小姐自从出了手术室后就变得尤其畏寒，暖气的温度热到闷人，她也仅仅只感觉刚好。
因为身子太虚弱了。
秦质听了后，眼睫微颤，并未开口。
他拿起手上的就诊记录，走近病床，平静地开口道：“温媛，性别女，25岁是吗？”
几乎是一刹那，床上闭着眼的人突然抖了一下，她睁开眼，唇上因为缺水而变得干裂，只有那一双眼，藏着万千情绪。
病房里，并非只有他们俩。
张闻的安保措施向来强硬，就连门口，都站着两个人守夜。
温媛不太有张口的力气，可她还是动身坐了起来，充满红血丝的眼扫过了门口的两人，声音沙哑至极：“出去。”这一句话，实在没有杀伤力。
她太虚弱，两字像是气音一样，毫无震慑的力量。
过了半分钟，门口两人依旧无动于衷。
温媛攥住了被子，用尽浑身力气，眼眶发热地喊道：“非要我死你们才肯出去吗？”
门口两人犹豫的动了一下，纷纷看了眼秦质，确认无误后，才离开了病房。
空气彻底安静了下来。
温媛也骤然脱力，倒在了病床上，面如死灰。
仅仅坐起来说两句话而已，她都没办法撑住。
医生其实给她看过胎儿的雏形，但她没睁眼，只是偏开头，平静地说道：“拿走。”
她仿佛毫不关心。而此时此刻，温媛却终于没忍住，问道：“是火化了吗？”
秦质垂眼，默认了。
医院规定都是如此，谁也不会成为特例。
“火化了好，下辈子可以投胎到好人家，跟着我，向来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温媛只说了这句话后，就闭上了眼。
天花板上的灯，太刺眼了，照得她太想流泪。
其实这个孩子，她很早就知道保不住。
一周以前，私人医生就在她的床头塞过一张纸条，已经见红了，十有八九，孩子有问题，但积极治疗的话，也能有十分之一的可能性。
是她主动的放弃了全部的可能性。
所以从一开始，当她套上柳玉那件衣服的时候，温媛就做好了准备。她甚至不惜以一个生命作为筹码，来换取自己博得自由的可能性。
方志那场局上，她半醉半醒，边流血边灌酒，一路套出了不少合同信息。
包括张闻在她术后昏迷时，与助理沟通的所有细节，也被她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
十月二十号，邮轮甲板上会藏数十斤禁品。
张闻，只不过是在借方志的钱，进行一场禁品走私而已。
他胆子大，除了藏在甲板下，更拿了一部分塞进了方志的车轮缝隙里，要么兔死狗烹，人赃俱获，要么功成名就，满目辉煌。
张闻赌，赌每一环节都能顺利进行。
可温媛流产是他的第一个意外，所有项目延期，给了秦质极大的排兵布阵的准备。
而让秦质赢得游戏的代价，就是那个孩子。温媛闭着眼，平静道：“床底有你想要的东西，拿走后，别再过来了。”
能把我救出去，再来。
但后半截话，她并没有说，她羞耻于开口，她没办法背着一条几个月的人命，如此轻而易举的开口。
小时候，温媛听过老人说，说做人流是要遭天谴的。
福报会少，轮回也要吃亏。
可温媛不在乎了。
她要下地狱，要下十八层，都是她罪有应得。
是她利用了唯一能被利用的、无辜的，生命，她百口莫辩，她不再争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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