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碰头

没有人注意到深谷孝走进了隆盛商铺，他装模作样在商铺里逛了逛，随后对早就已经注意到他的孔宏盛询问道：“掌柜的，我想买一件青花瓷器送给长官，不知道您有什么推荐。”

“青花瓷吗？其实我并不推荐客人您购买青花瓷，现在外面的家伙越来越多了，而且缺少年头的青花瓷，并不珍贵。”

“是吗？那请掌柜的推荐一些适合的礼物吧。”

不动声色之间，两人就完成了接头暗号。

“客人里边儿请。”

两人的交谈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有不少从他们身边经过的鬼子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却并没有觉得奇怪。

孔宏盛伸手一引，将深谷孝引进了内间。

在进入内间之前，孔宏盛再次回头，看了一眼正挥舞着八路军发行的新币，拥挤着抢购大米的鬼子士兵，心中涌起的是浓浓的复杂情绪。

孔宏盛是上过淞沪战场的老兵，当时鬼子强悍的战斗力和好像用之不尽的武器弹药，给孔宏盛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随着淞沪会战失败，鬼子更是势如破竹，一路长驱直入。

短短三个月内，大量国土失陷，沦落在鬼子的铁蹄之下。

那段时间随着大部队一起撤退的孔宏盛，最怕听到的，就是鬼子穿着牛皮靴，踩在地面的声音。

后来加入八路军，孔宏盛也是抱着“就算是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想法。

结果机缘巧合，孔宏盛没有再次踏上正面战场，反而成为了八路军的地下情报人员。

如今，他在泰源已经生活了一年有余，是真的见到了太多鬼子真实的一面。

他曾经见过，一头鬼子底层士兵，捧着一碗白米饭，就只有米饭正中央摆着一颗梅干，却吃得津津有味。

后来孔宏盛才知道，鬼子的底层士兵其实日子过得也不怎么样。

能穿上牛皮靴子的，都是鬼子精锐中的精锐。

而那些二线部队的鬼子，根本就吃不上饱饭。

甚至于有很多鬼子第一次吃到肉，还是踏上了大陆的土地，从当地老百姓手里抢来的鸡鸭！

或许正是因为大多数鬼子都吃不上饱饭，所以鬼子对米饭，有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

隆盛商铺里卖得最好的，就是大米！

鬼子无论是士兵还是百姓，只要手里有钱，都会买米来改善生活。

所以渐渐的，孔宏盛开始明白，八路军内部流传的，鬼子是个穷逼帝国主义，并不是在刻意贬低鬼子，而是事实如此。

“呵……穷逼！”

孔宏盛心里暗骂一声，转身走进了内间。

深谷孝已经提前坐下，但目光还是落在门帘上，似乎这样能够穿透门帘，看到外界的景象似的。

孔宏盛还以为他是在担心安全问题，笑着安抚道：“不必担心，有近卫家和第四十联队的招牌挂在前面，哪怕是筱冢义男来了，也得给几分面子。”

深谷孝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牢牢锁定着门帘。

“我只是觉得，现在看到的一幕很荒谬。”

因为家破人亡的惨痛经历，已经觉醒的深谷孝在鬼子之中就像是个异类，偏偏他还不得不伪装成原本的模样，因此内心十分孤独。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可以交心的人，话自然就变得多了。

“你知道吗，在我们鸡棚，一月一日就是新年，这本来应该是一个家人团聚的日子，但这些士兵，被我们的国家，用谎言骗到了一片陌生的土地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偏偏就算是如此，它们也没能得到半点好处，只有从权贵牙缝里漏出来的一点点食物，就能让它们欢呼雀跃，而它们对此却茫然不知，还对权贵们感恩戴德，这跟被圈养在笼子里的禽兽，有何区别？！”

孔宏盛在深谷孝对面坐下，看着他的眼睛，安慰道：“但至少，你已经觉醒了，不是吗？”

深谷孝摇了摇头：“可是代价太大了。”

谷孝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佝偻着背，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来。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最贴身的口袋里，摸出半张焦黑卷曲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穿着干净的碎花和服，在纷飞的樱花树下举着一个彩色风车，笑容灿烂得能融化冰雪。

那是他的妹妹花子！

邻居老太太躲在门后，带着哭腔告诉他：“你妹妹被村里的大人抓走了，你父亲和母亲被活活打死在了村里大人家外面的樱花树下……”

“花子……”

深谷孝的目光从照片上抬起，声音嘶哑地道：“我现在活着的目的，只有找到花子，以及尽力为我过去的恶性赎罪。”

油灯的火苗“啪”地爆开一个灯花，光线摇曳了一下。

孔宏盛沉默着，从柜台下拿出一叠崭新的八路军新币，推到深谷孝面前：“这些是你的活动经费，希望你能帮助你早一点找到你的妹妹。”

深谷孝牵强地笑了笑，没有拒绝。

理智告诉他，像花子这样的少女，一旦被抓进了部队，只怕早就已经凶多吉少。

但身为兄长的感性，却又在告诉他，不能相信理性，哪怕只有一分一毫的机会，也绝对不能放弃，否则花子就真的完蛋了！

“其实现在鸡棚本土的状况也很差，我的同乡写信告诉我，最近东京米价飞涨，他的母亲典卖了和服，可是依旧在挨饿。”

孔宏盛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是军国主义在吸干鸡棚平民的骨髓，用以支援它们所期望的战争。”

深谷孝点头:“我知道，还是不说这些让人不开心的话题了，之前你们歼灭第六师团所使用的斩首战术，在第一军内部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筱冢义男震惊于你们的特战营所展现出的强大战斗能力，因此下达了命令，要求在第一军内筛选兵员，重新组建山本特攻队。”

“重建山本特攻队？”

“对，我作为原山本特攻队仅有的几名幸存者以及最高军衔，被筱冢义男亲自任命为新的特攻队指挥官。”

孔宏盛笑着道：“这对你来说，应该是好事吧，你的官职越高，找到你妹妹的可能性就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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