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风云变

“是。”

崔嬷嬷听问，丝毫不敢耽搁。

稍稍上前一步，崔嬷嬷隔着马车车窗，靠近傅砚商，快速回应。

“娘娘那头，已经知道今日朝堂上的事了，娘娘有三句话，让老奴交代给大人，还望大人谨记。”

“说。”

“第一，不论局势如何，朝臣如何，在齐王未回京之前，这件事，傅家不能掺和，傅大人更不可开口，不可站队。

第二，傅大人即刻安排人手，送口信给小公子，把京中情况告知于他和淮嘉县主，让他们有所准备。

第三，信齐王。”

崔嬷嬷按照柔妃交代的，把话一一带到。

之后，她四下观望一下，见没有什么不妥，就快步离开了。

傅砚商放下马车帘子。

他依偎着车厢，眸子微缩，眼神清冷。

嘴上，柔妃说的是不他们傅家不掺和这件事，可实际上，柔妃的每一句吩咐，都透露了一个信息——

她要傅家站慕枭这头。

傅砚商其实并不意外，也没有什么可犹豫的。

从一开始，柔妃和鲁广深暗示他，让傅轩去淮南找谢晚棠，参与救灾的时候起，其实，他就已经做好选择了。傅轩去找谢晚棠，只是个温婉的说法，实际上，他就是去找慕枭的，就是去帮慕枭的。

一切早已经定好了。

只是，那时候是去救灾，是去立功，而今京中风云变，他们可能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可那又如何？

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

这世间事，从来都是福祸相依的，是要靠赌一赌，搏一搏的。

危险，也是机会。

当断不断，不如当机立断，既然早就已经选好了路，那就一路往前，不该停，也不该回头。

落子无悔，成王败寇，一众后果，他们担了就是了。

更别说，抛开家族利益，抛开自身安危，他作为饱读圣贤书的朝臣，一步步走到今日，也该为百姓做些事的。诸多皇子，谁会继承大统，成就霸业，他并不清楚。可他清楚，在一切为尘埃落定之前，他能为百姓做一个更好的选择，为百姓多谋一分利，那他就应该去做。

也没什么可后悔的。

心里想的清楚，傅砚商冲着车外小厮快速吩咐。

“回府。”

“是。”

小厮应声，扬鞭催马，直奔着傅家的方向去了。

傅砚商的动作很快，他调用了心腹，给傅轩那头送了信。

彼时，谢晚棠一行人距离京城本就不算太远了，只隔了半日的工夫，傅轩就接到了傅砚商的口信。

傅轩即刻去找谢晚棠。

京城的大致情况，他全都跟了谢晚棠说了。

而在半个时辰前，谢晚棠就已经接到了六子传来的口信，而她也相信，彭远昭那头，也早就已经接到了消息，听到了风声。

谢晚棠倒是不急。

可傅轩却急坏了，“晚棠，你倒是说句话啊，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静观其变。”

“还静？”傅轩着急，“京城里，有一大批的老东西，在准备攻讦王爷，攻击彭大将军呢。大将军那也就罢了，是死是活我管不着，我也懒得搭理，可是，他们针对齐王，咱们总不能坐视不理，当什么都没发生吧？

王爷救灾，恨不能为百姓拼了命。

可他们呢？

救灾的时候不见他们影，眼下有点风声了，他们倒是动起来了。一个个的，恨不能把王爷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他们恨不能趁着这个机会，把王爷活刮了。要是王爷在京城，他们也未必敢这样，可王爷人还在淮南呢，他们这不就是想趁着王爷不在，打王爷一个措手不及吗？

他们吃准了王爷不在，他们有空子可钻。

咱们怎么能让他们得逞？”

傅轩越说越慌。

他没入过朝做过官，可是，到底是出身官宦之家，这朝廷什么样，朝臣什么样，他心里大致有数。更别说，他从前还是个惹是生非的纨绔，仗着有柔妃撑腰，他没少惹事，也没少借着朝臣的手，靠着权势平事。

他太懂这一套了，他真的担心慕枭吃亏。

可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晚棠，我……”

“喝茶，”端过矮几上的茶盏，递给傅轩，谢晚棠将他的话打断。

马车摇摇晃晃，还在继续向前。

茶盏里的水满，随着马车摇晃，几乎要溢出来了，傅轩见状，怕烫到谢晚棠，他急忙伸手去接。

可水却洒在了他手上。

不算太烫。

但是，手上湿了一大片，连带着他的袍子上，也湿了一块。

傅轩低头喝了一口，把茶盏里的水喝了大半，这才将茶盏放在桌上，“我看，你也就是装的很冷静，实际上，怕是比我还慌。瞧瞧那茶倒的，都快撒出来了，好在不热，要不烫到怎么办？”

“烫到，便会知道疼。”

“嗯？”

傅轩看向谢晚棠，脸上疑惑的厉害。

他隐隐觉得，谢晚棠话里有话，可是，这话里有的话是什么，他却有点没弄明白。

看着傅轩疑惑的模样，谢晚棠冲着他缓缓勾唇。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这世间事，总是达到一定程度，就会触底，所谓物极必反，也就是这么个理。既然他们抓住了机会，想要攻讦王爷，想要闹一闹，那就由着他们闹吧。登高跌重，闹的越凶，登的越高，等到王爷回京，着手反击的时候，他们就都会摔的越惨。只是时间问题罢了，等一等，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感谢傅大人和柔妃娘娘的关心，大恩我与王爷都必定铭记于心，不过，咱们什么都不用做，只管等着就好。”

谢晚棠的话，说的淡定又从容。

她丝毫不慌。

不过，她说只管等着，也并非真的只等着，真的什么都不做。

只是她所要做的安排，一部分已经安排下去了，剩下的，都得等到回京之后才能完成。

她不想让傅轩担心，也不希望傅轩插手。

有些事，她和慕枭的人来处理就好。

人多了未必是好事。

这些话，谢晚棠并没有说出口，傅轩自然也不知道。

不过，光看谢晚棠那沉稳从容、稳坐泰山的模样，傅轩悬着的心，也就渐渐放回到了肚子里。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又喝了两盏茶，就从谢晚棠的马车下去了。

男女有别。

他在谢晚棠这待太久，对谢晚棠不好。

几乎是傅轩一从谢晚棠这离开，彭远昭那头就听到了风声，他掀开马车帘子，往后看了看谢晚棠的马车。

虽然没有听到傅轩和谢晚棠说什么，但是，大概的方向，并不难推测。

彭远昭也大致心里有数。

从前，彭远昭心里总觉得，谢晚棠只是个孤女，没有背景没有人脉，帮不上慕枭什么，相反，她还可能需要慕枭的保护，从而一次次的拖累慕枭，成为慕枭的绊脚石。

可谢晚棠却一次次的用现实，打了他的脸。

海云卿、海云舟和海家，愿意站在谢晚棠的身边，帮她护她。

鲁广深得谢晚棠助益，也愿意帮谢晚棠。

而傅轩，甚至愿意为谢晚棠出头，为她冲锋陷阵，得罪人也在所不惜，这应该也是傅家的态度。

这或许还只是一部分。

毕竟，还有赫连家，还有无限的可能。

谢晚棠所能聚拢的人脉，是用一次次的相处，是用一次次的以心换心，以命换命，逐渐换来的，那些人脉比之权势利益，大约还要更稳固一些。

他……

大约真的小看谢晚棠。

心里想着，彭远昭缓缓叹了一口气，他放下车帘子，依偎着车厢，缓缓闭上了眼睛。

慕枭未回京，这次，大约需要他和谢晚棠并肩而战了。

倒也是个不错的机会。

他真想看看，谢晚棠到底还有多大的本事。

他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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