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好兆头
侯府门外。
谢詹杭一出来，就看到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他下意识的蹙了蹙眉。
为了永昌侯府的前程，为了保住与齐王府的姻亲，他不介意认回谢晚棠，甚至为了达成所愿，他也不介意向谢晚棠低头，对她说些软话。
可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对谢晚棠示弱——
他不愿。
谢詹杭脸色发沉。
原本就因为那突然出现的血布条，而从心底洇出的不满，此刻更盛了许多。
半晌，谢詹杭的目光，才落到谢晚棠的身上。
谢晚棠还是娇娇弱弱的模样，但是，许是日子好了，她整个人似乎都出落的更水灵了，明艳之态，也更胜从前。
这张脸，谢詹杭熟悉。
可是这气质，谢詹杭却陌生的紧。
他不得不承认，谢晚棠和谢婉宁两个，虽是双生姐妹，但却相差很多。
难怪慕枭会看上谢晚棠。
谢晚棠她——
还真有这个资本。
谢詹杭正想着，就见谢晚棠缓步上前，她脸色惨白，唯有眼睛是红红的，俨然一副惊魂未定，却又强壮镇定的模样。她脚步很慢，谈不上弱柳扶风，但也像是随时都能倒下去似的，脆弱的厉害。
“爹，你……你身子好些了吗？”
谢晚棠声音哽咽。
是关心！
谢詹杭心里，不禁溢出一抹喜色来。
他心里明镜似的，跟谢晚棠斗过许多次了，生生死死，也都经历过，谢晚棠对他这个当爹的，谈不上父女之情，也谈不上孝敬。
这一句关心，多半也是假的。
可假的又如何？
只要谢晚棠想嫁给慕枭，就需要永昌侯府做依仗，她就得低头示好，以便重回侯府。
日后，她也得靠着永昌侯府来争宠，来稳固地位。
就算为了利益，他们也得粉饰太平。
这父慈女孝的戏——
谢晚棠得演，而且，必须一直演下去。
这样挺好。
谢詹杭想着，下意识的想要上前，到谢晚棠身边。
只是，谢詹杭才一动，就有皇家守卫过来，拦住了他的去路，“侯爷留步”，谢詹杭被禁足，守卫还未撤，让他到门口已经是极限了。
想出去，那绝对不可能。
谢詹杭眸色一僵。
看向守卫，他眼底一片阴鸷。
眼下，永昌侯府的情况不好，是个人都想上来踩一脚。可是，来日方长，等他日谢晚棠成了齐王妃，甚至成了一国之母，他永昌侯府大权在握，无人可比肩，他倒要看看，谁还敢拦他？谁还敢拂了他的意？
攥着拳头，强忍着这口气，谢詹杭看向谢晚棠。
“晚棠，爹还好，你回来了，快过来让爹好好瞧一瞧。”
“好。”
谢晚棠轻声应着。
她挪动着步子，又稍稍往前。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谢晚棠身上，大家伙儿的心都是悬着的。
两次出现的血布条警告，让大家都提心吊胆的，生怕谢晚棠一往前，暗处里就有人动手，就有人要她的命。
不过，一直到谢晚棠到了谢詹杭跟前，也没发生什么。
谢詹杭抓着谢晚棠的胳膊，静静的看着她。
他眼睛一点点泛红。
湿意泛滥。
对谢晚棠，谢詹杭生不出什么怜爱来，可是，把她想象成谢婉宁，演完这场戏，他倒是能做到。
“晚棠，瘦了，瘦了好多。”
谢晚棠在心里翻白眼。
虽然这阵子，她没少折腾，可是离开了永昌侯府这个糟烂地，不用时时刻刻担心被算计，担心重蹈覆辙，再加上她大仇报了个七七八八，她心里畅快着呢，每顿饭她不得多吃大半碗啊。
还瘦？
为了算计她，谢詹杭还真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谢晚棠想着，也不多耽搁。
演，她青出于蓝。
“爹，”一开口，谢晚棠的眼泪就落了下来，“让爹担心了，我没事，虽然在外面，也出了一些事，可好歹有官府护着，有惊无险，我没事，爹你别担心。管家说你病了，说你身子不好，你顾全着自己要紧，万万急不得。”
“好。”
谢詹杭轻声应着。
他的注意力，都在谢晚棠身上，并没有注意到，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脸上的表情。
被赶出府，在外面几次差点丢了命，谢晚棠过的不容易，有目共睹。
就这，她还要反过头来安慰谢詹杭——
见微知著。
谢晚棠的品行，是真的不错。
大家伙儿眼里有赞许，也有怜惜，顺带着，对她的担忧也更多了几分。
谢詹杭浑然不觉，他看着谢晚棠，快速开口，“之前，是你大哥刚去，爹在气头上，才乱了章法，把你赶出去了，是爹的错。好在为时未晚，你给爹一个改过的机会好吗？咱们不再提段琴的事，你回侯府来吧，行吗？让爹来照顾你，好吗？”
“女儿自是愿意的。”
谢晚棠哭着点头。
“被囚禁了十六年，我最期待的，就是爹娘能来看我。
可是，日复一日的苦等都成了空，我真的以为，这辈子都再也没有机会，能得到爹娘的爱，能拥有一个家了。
但现在，我知道爹是心里有我的，我心里满足。
爹不再提断亲的事，肯让我回家，我心里高兴，我也希望能留在爹身前尽孝，能日日侍奉爹，照顾爹。
只是——”
声音，戛然而止。
刚刚的深情倾诉，在一声“只是”中，渐渐崩裂。
谢晚棠看向谢詹杭，摇了摇头。
“只是，我怕是没有那个福气，没有命回侯府，与爹朝夕相处了，我怕是也没有机会，拥有一个属于我的家了。”
“说什么胡话呢？”
“可那血布条……爹，我想有个家，可我赌不起，不过不要紧，即便不回侯府，不是侯府的小姐，即便不能在爹跟前侍奉，即便不能名正言顺的做爹的女儿，我依旧是念着爹的。哪怕在外面，孤身一人，日子凄苦，我也会日日为爹祈福，为侯府祈福的。我……”
“那些威胁，不必放在眼里。”
还不等谢晚棠的话说完，谢詹杭就开口，将她的话打断了。
推脱之词，他不想听。
一个劲儿的说好听的，塑造自己的孝顺，往自己脸上贴金，也多少有些无耻，这嘴脸他也懒得再看。
他来，可不是来听谢晚棠说这些的。
回府——
谢晚棠想也得回。
不想，她也得回。
“晚棠，那些血布条，是出自你娘之手，是她赌气的话，当不得真。
她宠爱你姐姐，眼下你姐姐不知所踪，她情绪失控，用些极端手段，也不稀奇，但你毕竟是她的骨肉，她是不会真的伤害你的。
同样，爹也会护着你。
你回府之后，爹会好好的保护里，绝不让人伤你分毫。”
似乎是为了让谢晚棠信任他，谢詹杭的话，说的掷地有声，而这三言两语，也让众人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谢夫人还活着。
第二，送血布条，威胁谢晚棠，不让她回府的人，就是谢夫人。
一想到谢晚棠被亲娘这般对待，众人不免唏嘘。
谢晚棠心里倒是高兴。
让大家心疼，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谢詹杭亲口证明了，谢夫人还活着。
那谢夫人失踪，江厌就没道理再怀疑到她身上。
这也是她所求。
“爹。”
轻轻福身，谢晚棠眼里尽是感激。
“爹的心意我明白，爹愿意护着我，我真的很高兴，这是我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只是，我真的没想到娘会这般对我，我没想到，灾星的事已经澄清了，她还会这般厌恶我。”
“她就是……”
“我都懂。”
大约能猜到谢詹杭要说什么，谢晚棠还不等他开口，就已经先出了声。
她脸上的苦涩里，也带着一抹笑，满含坚定。
“都道是家和万事兴，娘和爹也一样，于我而言，也是极重要的人，她现在不接纳我，但我相信，总有一日她会接纳我的，到时候我再回侯府，再在爹娘膝下侍奉也不迟。也免得爹娘因为我，再生嫌隙，影响了爹娘的感情。”
话，谢晚棠说的漂亮。
可她又在拒绝回府，拒绝做回永昌侯府的小姐。
谢詹杭不满意。
同样，人群里的彭成，听到谢晚棠的话，也眉头紧锁，不大满意。
他让彭远昭等一等，谨慎一点，彭远昭不听，眼下事情安排妥了，最迟一刻钟，人就会到，可谢詹杭还没拿下谢晚棠呢——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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