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亡语吸虫,墙外世界!
第313章 亡语吸虫,墙外世界!
已经肆虐过的恶性感染源,却只能被动等待它下一次出现,才能展开扑灭、
收容。
不得不说,人类与感染源之间的对抗手段,从来都处于不对等的状态。
像这种能轻松摧毁数个聚集地、还不留下任何痕迹的恶性感染源,一旦再度出现,必然会掀起又一场灾难。
要完成对它的认知与收容,往往需要无数人用生命发出预警,才能铺就这条艰难的道路。
但这就是废土的真相,是庇护城墙外最惨澹的现实。
人类在这片废土之上,即便成就了超凡,也依旧只能自保,摆脱不了被动与弱小的处境。
装甲车重新上路后,车内气氛渐渐凝重起来。
殷若风四人从车子驶离东平镇、驶入荒野的那一刻起,神经就一直绷得紧紧的。
先前还有程野和牛福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勉强冲淡了这份压抑感。
如今程野停下了话头,靠在副驾上静静思索,那份无声的紧张便像潮水般蔓延开来,四人的呼吸都变得格外轻缓。
好在接下来的一段路程出奇平稳。
装甲车在茫茫荒野中碾出一道清晰的轨迹,又驶出七干公里,依旧没遇到任何意外状况。
但也正是从这个位置开始,彻底驶出了幸福城的外围警戒区域。
因为最晚的人类活动痕迹,都要追溯到五年以前,说是真正的无人区,也一点也不为过。
「前面的路牌处停一下,先观察好路线再走。」
刘毕展开地图看了一眼,沉声说道,「再往前有条章白河,河上留有一座石桥,但我们的装甲车不一定能开过去,得先看看具体情况。」
车子继续前行,约莫两公里后,苍茫的荒野中果然出现了一座临时院落。
这院落颇似农村的民居院子,里面设有三间独立的房间。
院落看起来并不算破旧,外围的混凝土砖墙依旧牢固,正门处装著一扇不锈钢栏杆式大门,敞开著半截。
看地上模糊的泥灰脚印,上一次降雨过后,应该曾有人在这里停留过。
而在大门前方,还立著一道幸福城独有的褐黄色路牌。
程野抬眼望去,只见路牌上清晰标注著两行字:
【此处距离幸福城两百五十公里,设有临时安全庇护所,旅人可在此休整。】
【幸福城,人类下一个纪元的希望!】
竟然是幸福城为过往旅人准备的中途庇护所?
牛福轻踩刹车,装甲车缓缓停在院落门前,又按了两下喇叭示警。
过了十多秒,院落内忽然传出一阵杂乱的动静,紧接著两名身形跟跄的人影,慢悠悠地从房屋里走了出来。
「哦豁,果然有东西。」牛福瞥了一眼那两人,正打算开车拉开一段距离,刘毕却忽然出声制止:「停车,程野,下车解决这两名感染体。」
「是!」
早在那两道身影出现时,程野的目光就已锁定过去。
两人穿著破烂得只剩丝缕的衣物,既像颠沛的拾荒者,又似落魄的过路旅人。
只是脸色蜡黄得吓人,脖颈处还能看到明显的黑色创口。
仔细辨认,确认是荒野中较为常见的感染源:亡语吸虫。
和亡语触手类似,都是一个系列的感染源,具备让人死而复生的诡异能力。
不同的是,亡语触手会驱使感染者完成生前未竟的执念,亡语吸虫却只会将死者困在死亡地点徘徊,记忆永远定格在死前的那一天,沦为重复过往的行尸。
程野提著赤刀推开车门,轻轻耸了耸肩,脚步轻快地朝院落贴近。
若是忽略脖颈上的创口,这两人看起来与正常人并无二致,眼神里甚至还带著几分清明神智。
「朋友,里面还有两间空房,你们也是来这儿休息的?」
「你们有车,能不能捎我们一程?我们想去幸福城。」
见程野提著刀走来,却毫无杀意,反而一脸放松的模样,两名「旅人」眼神闪烁,满脸期待地开口呼喊。
「你们是什么时候到这儿的?」程野语气平淡地问道。
「昨天!我们昨天才刚到这儿。」左边的男人连忙应声,语气急切又带著一丝慌乱。
「具体日期呢?」
「日期...昨天好像是7月4日,晚上还下了一场大雨呢。」男人努力回忆著,语气笃定。
「新纪35年?」程野追问。
「当然是35年,不对,你问我们这个干嘛?」右边的男人下意识接话,随即脸色微变,警惕地后退了两步。
可他刚退到一半,还没站稳,脸色便在程野接下来的话语中迅速变得煞白。
「今天是新纪35年10月15日。」
「什么?」两人猛地对视一眼,连连摇头,语气带著难以置信的惶恐,「不可能,我们昨天...」
「你们没发现吗?外面的草都黄透了。夏天早就过去,秋天已经来了。」
程野直接打断。
顺著程野的目光,两人扭头望向院外的荒野。
漫山遍野的枯黄草木映入眼帘,哪还有半分夏日的盎然生机。
只一瞬间,两人脸色瞬间从蜡黄褪成惨白,一些零散的记忆迅速涌入脑海,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不...我不...想死...」
「救...救救我们...」
破碎的话音从喉咙里挤出,两人跟跄著跌坐在地,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紧接著,脖颈上的黑色创口处,一只黑红色的吸虫正一寸寸往外钻,动作慢得令人发瘆。
硬甲剐蹭著皮肉发出细碎的咯吱声,每挪一下,外翻的血肉就跟著颤颤蠕动。
等到钻出来大半身体后,足有常人拳头大小,油亮的硬甲裹著躯体,六只锈铁般的利爪勾著肉壁,成簇的尖刺口器滋滋啃噬,鼓胀的血囊每收缩一次,暗红浆液便顺著创口缓缓淌下,黏腻地糊在皮肤上。
可就在这只吸虫完全钻出创口的刹那,感应到站在旁侧的程野,却骤然振翅!
先前慢钻的滞涩感全然消失,身形快得只剩一道黑红残影。
与此同时,另一只同样大小的吸虫竟也从另一人的创口深处窜出,两道残影一左一右,直扑程野面门!
「果然和资料里描述的一样,亡语吸虫会故意用缓慢的钻出速度麻痹人类,等对方放松警惕,再骤然发动袭击。一旦被它贴紧皮肤咬破创口,就会被立刻感染。」
验证了资料中的记载,程野手腕微抬,赤刀顺势上扬。
吸虫的突袭速度极快,但在他的眼里,却慢的像是一只飘忽的蝴蝶。
而且,他的刀...更快!
都不用更换技能,更不用开启超凡共生态。
仅仅是常备状态,程野手腕翻转,一道璀璨的刀影瞬间在院落中闪过。
凭借著恐怖的身体控制力,两只吸虫应声落地,躯体已被从中劈成两半。
「爽!」
赤刀重而锋利,划过吸虫时连一丝阻力都没能感受到。
吸虫掉在地上后,因为已经被斩开死亡的缘故,身体迅速开始溶解。
不过短短数秒,便化作一滩暗红的血水,渗入院落干燥的砖缝中。
而那两名被寄生的拾荒者,没了感染源维持生机,身体也在半分钟内迅速干瘪下去,最终变成两具面目狰狞的干尸。
「做得好。」刘毕推开车门走下来,出声赞扬,「任何时候都不能忽略检查流程。流程能帮我们精准确认感染源的种类,要是他们是多重感染者,你贸然上前动手,很可能阴沟里翻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时刻保持警惕,用最稳妥的方式击杀感染体,这才是成熟检查官该有的样子。」
程野轻轻点头,心情却丝毫没有放松。
或许是太久没直面感染体,再次经历这样的场景,难免心生唏嘘。
这两个人七月份就抵达了这处临时庇护所,却被感染源困在这里徘徊了整整三个月。
若不是他今天选择这条路线经过,他们或许要等到明年,甚至更久,才能彻底解脱。
「我来处理尸体。」
牛福也跟著下了车,左手拎著两张塑料裹尸袋,右手握著一把铁夹。
这种分工在检查官队伍里很常见。
检查官负责探查、击毙感染体,副手办事员则负责后续的善后处理。
看著牛福娴熟地用铁夹夹起干尸,逐一塞进裹尸袋,准备带到外面的荒地里挖坑掩埋,程野收回目光,开始打量这处临时庇护所。
幸福城向来有不少理想化的决策,眼前这处庇护所,大概也算其中之一。
三座房间看起来稳固异常,门窗都做了不锈钢加固处理,还预留了对外的射击口,兼顾了安全与防御。
程野推开其中一间房的门,发现内部空间被分成了内外两室。
外室的墙角固定著一张工作桌,桌面上方的洞洞板上挂著一套简单的修理工具,非常齐全,并没有被过路的旅人带走。
角落里立著四个大号塑料水桶,桶身贴著清晰的过滤流程说明。
哪怕是浑浊的脏水,倒入第一个水桶后,通过人工按压取水器,经过四道过滤循环,也能得到干净的饮用水。
另一角还砌著一座壁炉,足以让冬天在此驻扎的旅人取暖。
内室里摆放著两排铁架床,一间房最多能容纳十二人居住,墙面贴满幸福城各式各样的宣传海报,色彩鲜亮得扎眼,与院外荒寂的天地形成强烈的反差。
程野扫了几眼,甚至看到几张宣传检查站的海报,上面印著南北两站的俯瞰图,边角虽有些卷翘,却依旧清晰。
床铺之间摆著两张长条桌,单论空间,比不少落后的大学宿舍还要宽舒适此外,墙壁上还预留了充电插孔,只是插孔旁贴著「未启用」的标记。
想来是这处临时庇护所太过偏僻,布置太阳能供电装置得不偿失。
若是放在早年的中线,或是最初的上线路线上,这类临时庇护所必然配有完整的供电系统。
在内室最深处,程野还发现了标有「临时逃生通道」的标识。
他按下标识下方的按钮,脚下的地板应声向外弹开,露出一截通往地下的楼梯。
楼梯间的墙壁每隔一段就挂著一盏幽绿色的原子灯,幽幽的光线照亮了向下的空间。
「出口在院外,围墙背后。」刘毕瞥了眼楼梯,随口说道。
程野带著好奇循楼梯往下走,发现这里设计成「V」字型的折返楼梯。
走到楼梯尽头,是一块厚重的金属盖板,旁边同样配有按钮,按下后盖板自动弹开,外面荒野灰蒙蒙的天空瞬间映入眼帘。
「设计得真不错,要是没被感染,躲到这里锁好门,确实能踏踏实实睡上一觉。」程野合上盖板,折返回到院落中。
方才那两名感染者走出的房间里,看不到任何背包和物资,想来是亡语吸虫的特性在作祟,刻意模糊了场景记忆,让两人始终停留在死前的状态,根本记不起自己的随身物品。
程野走到正对的另一间房,刚推开门,地上果然放著两个行军背包。
他返回装甲车取来检测装备,依照此前的流程仔细检查:先消毒、再扫描、
最后逐层拆解。
很快,一堆物资被逐一取出。和之前那个疯狂炼金师的背包不同,这两个背包里的物资再正常不过。
食物是经过特殊防腐处理的硬面干粮大饼,即便放了许久,也没有发霉变质。
除此之外,只有些饮用水、简易急救包、替换衣物之类的基础用品,没什么高价值的东西。
但在背包内侧的布料上,绣著两个名字。
伊千,伊万,应该是兄弟俩。
程野将所有物资重新装回背包,提著走向正在挖坑的牛福:「一起埋了吧。」
「放著我来就好。」牛福干劲十足,铁铲抡得飞快,泥土被一铲铲甩到坑边。
荒野里处理无价值的战利品,向来是直接埋进土里,遵循著「不沾染、不改变、不作死」的三原则。
而这原则的形成,全因不少拾荒者和旅人会用极端方式处理自己的背包,或是在布料上涂毒,或是在夹层里藏磷粉与助燃剂,一旦遭遇危险带不走,便会立刻引燃,宁可烧掉,也绝不留给后来的觊觎者。
早在大开拓时代,更有甚者会在背包夹层里布置感应炸弹,一旦检测到暴力拆解的痕迹,就会立刻引爆。
当然,这么做最核心的原因还是感染源的威胁。
谁也无法保证背包内是否沾染感染源相关的东西。
有太多感染源能力诡异,一旦接触就可能被标记,后续麻烦无穷。
所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全程杜绝身体直接接触,背包原本是什么样子,就以什么样子埋进土里,不做任何额外触碰和其他行为。
程野脱下手上的胶皮手套,随手扔在两个背包上,转身走回装甲车旁。
殷若风四人亲眼目睹他干净利落地解决掉感染体,先前紧绷的情绪也重新稳定下来。
「你们下车活动活动吧,院子里很安全,有需要上厕所的也趁现在解决。」
程野吩咐完,又补充了一句,「待会儿吃点东西。」
话音刚落,胖子张大平就急忙推开车门,一脸讪笑地钻了出来,脚步匆匆地往院落另一侧跑去。
显然是憋了很久,只是之前程野没发话,他们也不敢在刚出发的关键时候,提这种容易耽误行程的要求。
「程检查官,真厉害!」殷若风也下了车,活动著僵硬的肩膀,朝程野比了个大拇指。
他犹豫了一下,又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关于山影聚集地的恶性事件,光虹庇护城当年也派人调查过。可派去的人,最后都和聚集地失踪的人一样,莫名其妙没了踪迹。说不定那感染源至今还在那片区域,后来光虹干脆把那里从地图上抹掉,做了彻底的隔离处理。」
把危险地带直接隔离、从地图上删去、标记为无人问津的废土,这无疑是最省事的处理方式。
没有哪个迁徙者会贸然闯进地图上没有标注的区域送死,这么多年来没再发生类似的恶性事件,也证明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其实格外实用。
「没事,我们避开那里就好。等哪天实力足够了,再去一探究竟。」
程野笑了笑,语气轻松地安抚著众人的情绪。
牛福挖好坑,将伊千、伊万兄弟的尸体和背包一起埋好,前后用了将近半个小时。
程野在院子里随意走动了一阵,感受著荒野里清冷的风,心里因未知感染源而起的紧张感,也在缓缓消散。
打开营养浆箱子,每个人分了一袋黄袋营养浆,补充体力。
只有张大平婉拒了,结合他刚才下车时的窘迫模样,显然是早上出发前为了储备体力,多喝了几袋营养浆,这会儿实在没胃口再喝。
简单用餐后,殷若风四人重新上车,牛福留在车里看守。
刘毕走在前面,程野跟在后面,两人顺著院落外的方向,往地图上标记的章白河走去,打算先探查一下过河的情况。
「看起来,你适应得很快。」走了一段路,刘毕忽然开口说道。
「经历过替身海星那事,现在对感染体确实没什么好怕的了。」程野随口接话。
谁知刘毕却摇了摇头,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郑重地看著他:「不,我说的不是这个。是你,已经习惯了死亡带来的恐惧。」
「唔...」程野愣了一下,随即释然地笑了,「或许是因为,我从来没认真想过自己会死的缘故吧。哪怕有人死在我面前,也只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心里没什么多余的感触。」
「习惯的太快也不是什么好事,最好还是能找回一部分以前的感觉。」
刘毕转过身,继续带头往前走,「如果彻底丧失了这份对生命的共情,你的人格会变得不完整,只会越来越冷漠,最终变成一台不知道为何而活的机器。」
「会变成机器吗?」
程野若有所思,脚步慢了半拍,「那B哥,你刚才看著那两个人,心里是什么感触?」
「我只感慨,我们在荒野的准备还远远不够。」
刘毕的声音沉了几分,说完便加快了脚步,「如果能多布置几处像样的临时庇护所,多一些预警和防护手段,或许他们就能活下来。」
程野瞬间明白,刘毕这是在点他,检查官做到最后的精神支柱。
当有一天对生活感到厌倦,丧失了对普通人的共情后,难免会做出一些利益大于一切的选择。
他没再回话,默默加快脚步,跟在刘毕身后。
往前走了大几百米,耳边河水奔涌的声响越来越清晰,脚下的泥土也渐渐变得松软。
刘毕停下脚步跺了跺地面,感受著泥土的承载力度,才继续往前。
又走了一段路,地形忽然向下低伏,两人像是站在一处高坡上,能清楚看到下方不远处奔涌的河流。
这条河约莫六米宽,地图上标注的并非常规临江水系,而是一段部分暴露在地表的地下河。
河面上架著一座石桥,桥墩在岁月的侵蚀下早已斑驳,远远望去便透著摇摇欲坠的破败感,看著就没了稳固性。
走人自然没问题,但要把装甲车开过去,就得担心桥面会不会塌陷。
「应该能走。」
刘毕盯著桥面看了十多秒,给出自己的判断,「绕路的话,往北要多走约莫五十公里,往南虽然只需要二十公里,但得横穿一座废弃聚集地,怎么走,你来定。」
「直接开过去。」相比刘毕,程野的视线更敏锐,早已看清桥面的核心承重部位并无大碍,风化的只是边缘的连接点。
「这么冒险?」刘毕似笑非笑的看过来。
「毕竟才刚刚出发半天,要是栽了,咱们就打道回府。」
程野摸了摸下巴,语气坦然,「而且现在还在幸福城的边界范围,要是离广省边界不远了,我肯定绕路,还是绕最稳妥的路线。」
「该冒险的时候就要冒险,该怂的时候也要怂,理智的选择!」
刘毕再次给出评价。
他就像一位严苛的考官,对程野此次外勤的每一个决策、每一个举动都在默默打分。
而从出发到现在,程野交出的答卷,无一例外都是高分,甚至满分。
两人返回装甲车,车子缓缓冲下高坡,驶向石桥。
所有车窗都被打开,以防真掉入下面的河里,牛福过危桥的经验很足,车子一点点往前挪,尽量避免产生额外的冲击力。
可即便如此,轮胎碾过桥面时,依旧传来清晰的「咯吱」声,车身也跟著微微摇晃。
「不好,要塌了!」
装甲车刚驶过桥面三分之二,牛福突然怪叫一声,猛地一脚踩下油门。
车子瞬间往前窜出,程野能清晰感觉到车身后部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从后视镜回看,桥面果然已经开始崩裂!
好在距离对岸已不远,装甲车借著惯性直接冲了上去,车身微微腾空起跳,随后重重砸在地面上,竟将泥土压陷了一小截。
众人忙回头望去,那座古老的石桥晃了几晃,随即一截接一截地塌陷下去。
细碎的石块被湍急的河水卷走,大块的石头堆叠在河道里,反倒将河水暂时截住了。
「完蛋了,以后走这条路线的迁徙者,怕是要把我们骂死。」
程野挠了挠头,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刘毕转头看了几眼塌陷的石桥,却笑了:「这河水不算深,有这些石头堆著,说不定用不了多久,拾荒者自己就能搭出一条路来。」
「但愿如此。」
程野说完又头疼道,「不过我们回来的时候,肯定得提前绕路了,以后要是有机会,得抽空回来修一下这里的桥。」
经此小插曲,众人算是「劫后余生」,车内的气氛反倒愈发松快。
尽管走的是从未有人踏足的新路,但这片区域毕竟曾是人类的地盘。
不过百年而已,装甲车在荒野中行驶,偶尔便能瞥见一片老旧、死寂的小村庄,荒草早已漫过院墙,只剩残垣断壁。
村庄内,似乎有几道人影在晃动,可定睛细看,又什么踪迹都没有。
只有摊开的笔记本屏幕上,显示著周边的信息。
「过了我们偶尔扫荡的外围边界后,感染体出没的概率确实在大幅上涨...」
程野盯著屏幕,方才一闪而过的村庄位置,红点密密麻麻连成一片,粗略估算至少有六七十个感染体,俨然有聚拢成最低级「群级」感染潮的趋势。
换作清理队发现这种情况,必然会立刻包围清除。
但对过路的人而言,只要感染体不主动追出来,便权当它们不存在。
刘毕目光悠然地望著窗外,解释道:「很多死后仍能活动的感染体,都会困在固定区域徘徊,直到被恶性感染源或超凡母源驱使,才会离开原有区域,成为感染潮的一部分。」
「那如果我们提前扫荡这些零散的感染体,感染潮的规模是不是就能降下来?」程野追问。
「理论上是这样,但没几个庇护城愿意做这种事。」刘毕说完,转头看向身旁的殷若风,「光虹会提前扫荡潜在的感染潮吗?」
「不会。」殷若风下意识接话,「光虹的感染潮大多从海上涌来,而且这些零星的感染体扫了也没太大意义。」
「它们多半聚集在旧时代遗址里,说不定还有超凡母源在暗处休眠,贸然闯入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多来几次这种意外,再大的庇护城也扛不住。」
他话锋一转,又坦然道:「况且庇护城的核心理念都是抢时间发育。多争取一分发展的时间,远比穷兵武地到处扫荡感染体收益高。除非扫荡的区域后续能用来建设、发展,否则用不了多久,又会有新的感染体聚集过来,纯粹是白费力气。」
许多看似直接有效的解决办法,在现实面前却寸步难行。
归根结底,还是扫荡零散感染体没有任何实际收益,哪怕这些感染体携带的感染源都有研究意义,可在支出面前,却是一笔实打实的亏本买卖。
另外,这种方式也无法彻底根治感染潮,顶多只能稍微降低感染潮爆发的规模,投入和回报完全不成正比。
「真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程野忍不住感叹,「才出来半天,见到的这些事,就让我对荒野有了太多具象的认知。」
此前很多想不通、摸不透的问题,此刻都有了清晰的答案。
就在这时,酝酿了整整半天的阴云终于落下雨滴,零星的雨点砸在装甲车的车顶,发出「哒哒」的轻响。
车内众人神色同时一肃,连一直乐呵呵的牛福也收起了笑容。
在荒野赶路,恶劣天气并不会让感染源的数量突然增加,却会严重影响人的视线和感知,相当于凭空放大了所有潜在威胁。
尤其是下雨时,亲水类感染源的活动频率会显著提升,甚至会主动循著人气向人类发起攻击。
牛福不得不放慢车速,随著雨点愈发密集,车速从五十公里每小时一路降到三十公里,只能勉强循著地图上的路线缓慢前进。
直到傍晚,天色彻底黯淡下来,天空中的阴雨才终于停歇。
装甲车也借著这最后的天光,彻底驶出了幸福城的掌控范围。
从东平镇出发,一天时间足足推进了三百五十公里。
若从幸福城算起,更是已经驶出四百五十公里,一路离开川市地界,穿越了两座旧时代的废弃城市。
坚固的猛龙装甲车隔绝了太多危险,些许肉眼看不到的感染源,直接就碾了过去,而有隔离合金的存在,根本不用担心会对车内造成半分影响。
车辆缓缓翻过一座起伏的低坡,碾过一段断裂的柏油路。
路面上的碎石被轮胎压得咔咔作响,路旁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垃圾和废弃杂物。
偶尔还能看到搭在路边的破烂帐篷,废旧锅具,孩子用来打闹玩耍的木弓,飞镖盘等等,充斥著曾经有人烟活动过的痕迹。
继续艰难的往前一段后,一道斑驳的路牌孤零零矗立在路边。
尽管漆面剥落、字迹模糊,却仍能清晰辨认出上面明晃晃的五个大字:
新塘聚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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