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动摇
“大军，你媳妇那肚子，妈越想越不对劲。”
刘秋月眉头紧锁，“大得邪乎，脸色又差，她说是孩子长得好，可妈这心里头不踏实，你找个空，仔细瞧瞧，问问她，到底咋回事？别是有什么毛病瞒着咱们。”
林大军累了一天，脑子里嗡嗡的，听到这话更是烦躁，“妈，您能不能别整天疑神疑鬼的？翠花怀上了不是好事吗？您之前天天念叨，现在怀上了又东想西想，她人都去医院查过了，能有啥毛病？”
刘秋月被他顶得火起，戳着他脑门，“我疑神疑鬼？我是为谁？还不是为咱们老林家，万一她肚子里的孩子有啥问题，或者她身子根本不行，硬撑着，到时候一尸两命，你哭都来不及。”
林大军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顶嘴，闷声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我留意着点就是了。”
夜里，林大军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刘秋月的话在他脑子里来回打转。
他悄悄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向身边背对着他、似乎已经睡着的王翠花。
她的呼吸声很平缓，可那隆起的被子弧度在昏暗的光线下，确实显得有些突兀的圆润。
几天后的一个晌午，林大军提前回来。
家里静悄悄的，刘秋月带着铁蛋他们去供销社了。
林大军推开院门，正要往自己那屋走，却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林大军心里一动，放轻脚步，凑到窗户边，用手指小心地捅破一点窗纸，眯起眼往里瞧。
只见王翠花背对着窗户，正慌里慌张地脱下外衣，露出里面一件鼓鼓囊囊的旧棉袄内胆。
她双手哆嗦着，从炕席底下摸出一团团蓬松的旧棉花，拼命地往那内胆里塞。
一边塞，一边还用手拍打着，试图让肚子的形状看起来更自然。
那孕肚，竟然……竟然是这么来的！
林大军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他猛地一脚踹开房门。
“哐当”一声巨响。
王翠花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棉花团掉在地上，她猛地转过身，脸色惨白如纸，惊恐万状地看着门口双目赤红的林大军。
“大……大军？”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下意识地想用脱下的外衣去遮挡身前。
“王翠花。”林大军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带着滔天的怒意。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根本不给王翠花反应的机会，狠狠一把扯开她挡在身前的外衣，又猛地将她身上那件塞满棉花的旧棉袄内胆撕扯下来。
棉絮飞溅。
王翠花尖叫一声，双手徒劳地想捂住平坦的腹部，却被林大军死死攥住了手腕。
“这是什么？啊？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林大军指着地上那团可笑的棉袄内胆，又指着王翠花平坦的小腹，眼睛红得几乎要滴血，“假肚子？你他妈弄个假肚子来骗我？骗我妈？骗全大院的人？”
王翠花被他攥得生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拼命挣扎，“大军，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没办法，我……”
“没办法？没办法你就弄虚作假？骗得我们团团转？”林大军气得浑身哆嗦，猛地将她甩开。
王翠花踉跄着撞在炕沿上，疼得闷哼一声。
林大军喘着粗气，像困兽一样在屋里转了两圈，猛地停下来，指着她的鼻子，“走，现在就去大院里头，把这事给我说清楚，让大家都看看，你王翠花是个什么货色。”
“不，我不去！”王翠花尖叫起来，扑过来抱住林大军的腿，“大军，我求求你，别出去说，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饶我这一次，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求你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语无伦次，“我……我也是被逼的啊，妈天天骂我不下蛋，你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冷，我害怕，我怕你不要我，把我赶出去，我才想出这个法子……我就想先稳住妈，再慢慢想办法……”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林大军恨极反笑，“去偷去抢个孩子来？”
王翠花被他话里的寒意冻得一哆嗦，眼神慌乱地闪烁。
林大军捕捉到她这一瞬间的异常，心里猛地一沉，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窜了上来。
他蹲下身，死死盯着王翠花的眼睛，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问，“王翠花，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在打别的主意了？你想偷谁的孩子？”
“我没有！”王翠花矢口否认，声音尖利，却带着心虚。
林大军眼神冰冷，“你告诉我，你肚子里这个孩子，打算怎么生出来？还有，你是不是真在打歪主意？”
王翠花知道瞒不过去了，她瘫坐在地上，眼神绝望又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疯狂。
她压低声音，快速而混乱地把和周招娣的交易说了出来。
“……招娣被人强奸了，她现在怀孕了，那孩子没主，生下来给我，就说是我早产的，钱我都准备好了。”她边说边偷眼看林大军的脸色。
林大军听完，沉默了。
他脸上的怒色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有愤怒，还有……一丝隐秘的动摇。
周招娣，那丫头他知道，胆小，家里重男轻女，真出了事也不敢声张。
如果操作得好，或许，真能神不知鬼不觉得到一个孩子？
刘秋月想要孙子想疯了，如果知道王翠花假孕，非闹得天翻地覆不可，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可如果孩子真的生下来了，哪怕不是亲生的，只要瞒得好……
王翠花见他沉默，心知有戏，连忙爬过来，抓住他的裤脚，急切地说，“大军，你想想，有了孩子，妈就不会再骂我了，你也不用整天夹在中间为难，咱们好好把孩子养大，跟亲生的没两样，招娣那边，给笔钱就打发了，她不敢说出去的。”
林大军内心激烈地挣扎着。
最终，压倒了理智。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这事，绝对不能让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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