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振兴林家
林知晚转过身,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看着桌上那半块玉佩,又看看老人沟壑纵横的脸,忽然轻轻笑了。
“您觉得,”她走回桌边,却没有坐下,“我是为了当梁家的孙媳妇,才做这些事的?”
老人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重要吗?”
“重要。”林知晚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是宁浦村的账目草稿,边缘已经磨得起毛,“您看这页。十一月初九,王婶家小儿子发高烧,村里的赤脚大夫说没救了。我拿了两片药给他,孩子第三天就能下炕了。”
她翻到另一页:“十一月十七,后山窑塌了一角,赵叔的腿被砸伤。我给了他一小瓶药水,现在他能瘸着腿走路了。”
“这些药,”老人放下茶碗,碗底碰在桌面上,发出轻响,“也是你那‘门路’来的?”
“是。”林知晚坦然承认,“但您知道赵叔伤好之后做了什么吗?他带着两个儿子,把村里所有土坯房的屋顶都检查了一遍,该修的修,该补的补。王婶呢?现在每天最早到窑上工,烧出来的陶器次品率最低。”
她合上本子:“我那些来路不正的药,救的不只是人命,还有人心。人心活了,村子才能活。”
老人沉默地看着她。油灯的光在他眼底跳跃,像两簇小小的火苗。
“所以,”他慢慢地说,“你是为了救人心?”
“我是为了让自己晚上能睡得着。”林知晚说这话时,声音忽然轻了下去,“您知道饿死是什么样子吗?眼睛会先凹下去,然后皮肤贴着骨头,最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我来宁浦村第一天,看见三个孩子围着一口空锅,用树枝刮锅底——那锅已经三天没下过米了。”
她抬起眼睛:“我现在闭上眼睛,还能看见那些孩子的眼睛。所以我得做事,做什么都行,只要能让他们锅里有米,身上有衣。”
屋里又静下来。远处传来狗吠声,一声,两声,然后消失在风里。
“如果我给你钱,”老人终于开口,“很多钱。让你回沪北,重振林家——你父亲那摊生意,现在乱成一团,但底子还在。或者送你去国外念书,学你想学的。医学院,怎么样?”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条件是,离开梁京冶。”
林知晚的手指蜷了一下。口袋里的空间仿佛有了温度,那扇红门在她意识里若隐若现。半个小时,回到现代,远离这一切……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
“因为梁家需要的媳妇,不是你这样的。”老人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你太有主意,太会做事,太……不安分。梁家这棵大树,底下不需要另一棵树,只需要能倚着树干生长的藤蔓。”
“沈慧那样的?”
老人没否认。
林知晚忽然觉得可笑。她想起沈慧那双总是含羞带怯的眼睛,想起她在梁京冶面前柔弱无骨的样子,想起她背过人时看自己那冰冷的眼神。
“您知道沈家兄妹在做什么吗?”她问,“沈星耀帮我争取白釉陶售卖点,不是发善心。他是要拿我的功劳,当他自己往上爬的梯子。沈慧接近梁京冶,也不是真喜欢他——她喜欢的是梁家孙媳妇这个名头。”
“我知道。”老人说,“我都知道。”
这下轮到林知晚愣住了。
“那您还……”
“因为藤蔓不会伤到树。”老人站起身,走到窗前。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但声音依然沉稳,“树和树挨得太近,根会缠在一起,枝会争阳光。但藤蔓不会——它只会依附,只会缠绕,只会让树看起来更繁茂。”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你能让宁浦村不饿死人,我很佩服。但梁家要的不是一个能救一个村子的孙媳妇,要的是一个能让家族安稳绵延的孙媳妇。你明白吗?”
林知晚明白了。她太明白了。
就像前世在医院,那些老专家看她做出一台又一台漂亮手术时会夸赞,但提拔时选的永远是更“稳妥”、更“懂事”的男医生。
“如果我不同意呢?”她问。
老人走回桌边,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信封已经拆开,他抽出信纸,摊开。
是林知晚父亲从沪北寄来的求救信。字迹潦草,语气绝望——林家生意彻底垮了,债主堵门,母亲病重,姐姐林昭玉卷了最后一点首饰跑了。
“你父亲托了层层关系,才把这封信送到我手里。”老人把信推过来,“他知道你嫁进了梁家,想求你帮忙。但他不知道,你这孙媳妇的位置,坐不坐得稳,还得看我点不点头。”
林知晚看着那封信。纸很薄,透光,能看见背面洇开的墨迹。那是眼泪滴上去的痕迹。
“我可以帮你。”老人说,“一笔钱,足够林家东山再起。或者一张船票,足够你远走高飞。选一个,明天就给你办妥。”
“那宁浦村呢?”林知晚问,“我走了,窑怎么办?那些刚学会画釉的妇女怎么办?那些等着开春送孩子去念书的爹娘怎么办?”
“会有人接手。”老人说得轻描淡写,“梁家可以派个管事过去,沈星耀也能帮上忙。村子还是那个村子,窑还是那个窑。”
“但人不是那些人了。”林知晚说。
她想起水桃姐第一次捏出完整陶胚时脸上的笑,想起蓝如意学会写自己名字那天眼眶的红,想起村里孩子们捧着热粥时亮晶晶的眼睛。
那些都是她一笔一划、一点一滴攒起来的东西。像搭积木,垒得小心翼翼,生怕一阵风就吹倒了。
“我要是不走呢?”她最后问。
老人看着她,很久,很久。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竟然有了一丝疲惫。
“那你就得证明,你不仅是棵树,还是一棵能长在梁家院子里的树。”他说,“但林姑娘,你得知道——院子里的树,是不能随便长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它得修剪,得规整,得符合这院子的格局。”
他拿起那半块玉佩,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给我答案。”
林知晚离开时,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沫子扑在脸上,冰凉。
车子往回开的路上,她一直看着窗外。路过宁浦村口时,她看见窑厂的方向还有隐约的火光——是守夜的人在添柴。
那火光在雪夜里一跳一跳的,像谁的心跳。
回到家时,屋里点着灯。梁京冶坐在炕沿上,正用布擦拭一把军刀。见她进来,他抬起头:“爷爷找你?”
“嗯。”
“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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