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一辈子,耗得起
温颜的目光扫过餐桌,糖醋排骨,莲藕汤,清蒸鱼……都是她曾无比熟悉的菜色。时光仿佛被拉扯回许多年前,那个还会对着他撒娇的自己面前。
然而,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一盘清炒时蔬上,动作几不可察觉的一顿。
这道菜不在她过去的喜好清单里,是在怀月亮时,因为孕吐严重,只有这样清淡的味道才能勉强下咽。他怎么会……
闻晏臣盛好一碗汤,轻轻放在她面前,声音低沉:“先喝点汤,暖胃。”
温颜没有动,只是抬起眼,眼底是五年风霜磨砺出的冷静与疏离:“闻晏臣,没用的。人是会变的。这些菜,我早就不爱吃了。”
她的话轻轻敲碎了此刻温馨的假象。
闻晏臣的手僵在半空,眸色瞬间沉了下去,像是被这句话刺伤了。但很快,那抹沉郁又化开,变成一种更深、更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质问,只是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沉静地看向她。
“我知道。”他开口,语气平静得令人意外,“我知道你怀孕时胃口大变,知道你有段时间闻到油腥味就会吐,知道你现在……更偏爱清淡的饮食。”
温颜的心猛地一缩。
他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我还知道,你生月亮时是早产,在出租屋里独自一人,差点……我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吃了那么多苦。这五年,两千多个日夜,我没有一刻不在后悔。”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上了一种被砂纸磨过的沙哑,那里面不再是强势的宣告,而是深不见底的后怕与痛苦。
“温颜,”他唤她的名字,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恳切,“我不是来强迫你回到过去的。我是想来告诉你,你的过去、你的现在,所有我缺席的、让你受苦的时光,我都想知道,都想补回来。”
“你可以变,可以不爱吃这些菜,可以拥有我完全不了解的习惯。没关系,我可以重新学,重新去记住你的一切。”
“我只要你给我这个机会,一个……能站在你身边,而不是被你远远推开的机会。”
他没有再试图靠近,只是坐在那里,用一种近乎卑微的、等待审判的眼神望着她。
餐厅暖黄的灯光在他眼底摇曳,那里不再是偏执的火焰,而是如深潭般,盛满了五年积压的思念与痛楚。
温颜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制服裙的布料。她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似乎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无声地撬开了一道裂缝。
“爸爸!你看我画的画好不好?今天我的朋友琪琪说,我爸爸长的帅!她喜欢我爸爸!”
小月亮从隔壁书房跑了出来,打破了这种气氛。
温言的情绪被拉了回来。
她刚刚差点破防。
“月亮,洗手吃饭了!”温颜摸了摸小月亮的脸。
“月亮,让爸爸带你去洗手!”闻言臣拉着小月亮的手去给她洗手。
一顿饭全都是闻晏臣在为小月亮盛饭、盛汤,擦手,擦嘴巴。
无微不至的关怀,让温颜觉得自己这个做母亲的都多余了。
“爸爸,你之前答应要带我过生日的!”
小月亮忽然想到了之前,在京市的时候,闻晏臣说等他回来就带着她过生日的,可后来,自己和母亲被人给绑走了。
“月亮,明天,明明爸爸就把你的生日补回来好不好!”
“真的么?爸爸?不到生日的时间,也可以过生日么?”
“当然啊,爸爸在每天你都可以过生日。”
温颜觉得无语。
但这个想法,应该被小月亮记挂了半年了,不到过生日的时间过生日,也行吧。
*
一顿饭后,夜色渐深,浴室的水声停了。
温颜穿着严实的睡衣走出,却见闻晏臣刚好从客用浴室出来。他只松垮地系着一条浴巾,露出精壮的腰腹和带着水珠的胸膛,发梢的水滴沿着锁骨滑下,没入引人遐思的阴影地带。
温颜心头一跳,飞快移开视线,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热。“闻晏臣!你把衣服穿好!”
闻晏臣非但没理,反而慢条斯理地用毛巾擦着头发,一步步朝她走来,带着沐浴后的湿热水汽和压迫感。
“我在我老婆面前,穿不穿,是我的自由。”他刻意将老婆两个字咬的死死的,“法律没规定男人在老婆面前不能这么穿。”
“你……无耻!”温颜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脸上烧得更厉害。
“合法夫妻,就算我真做点什么,也叫履行义务,不叫无耻。”他俯身,在她耳边压低声音,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成功看到她轻轻一颤。
温颜又羞又怒,猛地推开他,转身就冲进了月亮的小卧室,“砰”地一声关上门,还利落地拉了锁。
隔着门板,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今晚睡沙发!”
门外静默了几秒,随即传来闻晏臣低沉,甚至带着点愉悦的笑声。“好,我睡沙发。”
夜半时分,客厅一片寂静。
闻晏臣躺在对于他身高而言过于狭窄的沙发上,毫无睡意。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深邃的眼眸。
加密邮箱里,躺着助理傍晚时分发来的最终报告。
他点开附件,目光直接掠过前面大段的样本比对过程,定格在最后那行结论上:
经DNA遗传标记分型鉴定,支持闻晏臣与月之间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尽管心中早已百分百确定,但亲眼看到这白纸黑字的科学证据时,一股滚烫的、难以言喻的洪流还是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冷静自持。
他的月亮,真的是他的女儿。
这五年,他错过了她的孕育,她的出生,她咿呀学语,她蹒跚学步……无数个他本该参与的瞬间,全都空白了。
巨大的狂喜和更深沉的愧疚交织成网,将他紧紧缠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酸涩得发疼。
他坐起身,轻轻走到小卧室门外。
里面静悄悄的。他将耳朵轻轻贴在门板上,能隐约听到女儿平稳绵长的呼吸声,还有温颜可能翻身的细微声响。这一刻,世界的喧嚣都远去了,只剩下这一门之隔的宁静。
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无赖”,都有了最坚实的意义。
良久,他回到沙发,却没有再躺下。而是就着手机微弱的光,开始处理邮件。
他给京市的特助发去指令,语气果决:暂停所有非紧急项目,未来一周的行程全部延后或线上处理。
并且将个人名下大部分动产、不动产,以及部分集团股权,启动不可逆的赠与程序,受益人均为温颜和小月亮。
做完这一切,他关掉手机,身体深陷进沙发里。
他不会走,京市的商业帝国与此刻门后那对母女相比,轻如尘埃。
他有的是时间,一辈子,耗得起。
“叮咚”是一条简讯,是裴执传来的调查。
关于温颜的,五年前在波士顿发生的所有,包括她生活的点点滴滴。
不是简单的几句话概括,而是一桩桩,一件件,带着时间、地点和照片的残酷细节。
第一张照片,是温颜在波士顿深冬的街头,挺着明显的孕肚,手里提着沉重的超市购物袋,雪花落满她单薄的肩头。
照片备注的时间,是他当年因为她背叛了他。他伤心离开,去苏丹维和,却从没想过,她正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承受着身体和心灵的双重煎熬。
第二张,是她产后不久,面色苍白地在小餐馆里打工的照片,裴执在旁边标注:为支付孩子看病费用,同时打三份线上零工。
第三张,是孩子半夜发高烧,她一个人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在深夜的公交站台焦急等车,路灯将她孤单无助的身影拉得老长,仿佛随时会被寒风吹倒。
……
一页页,一幕幕,像一把钝刀,在闻晏臣的心上来回切割,血肉模糊。
他想起重逢后,她总是那般冷静疏离,对孩子的事讳莫如深。
想起她偶尔流露出对金钱的渴望,贩卖自己的鹅西服,甚至不惜去酒吧里当陪舞女,这一切都是为了给小月亮做手术筹集费用。
他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怀疑她对自己的爱!以为她真的背叛了自己,让她一个人,扛起了所有。
裴执在电话那头,声音沉郁:“哥,都查清楚了。温颜为你做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当年……裴姨用你的前程威胁她,她为了不拖累你,一声不吭全受了,被逼到波士顿后,裴姨让她打掉孩子,小诊所的医生看她可怜,就帮她撒了谎,后来为孩子所做的一切,你都知道了,哥,这么多年,她承受的苦,是你无法想象的。”
“哥,说实话,如果当年,她真的愿意接受我,我就不会结婚,会守在她身边,哪怕无名无分,可她对你的爱,是那么专一………”
裴执说着,眼眶红润。
他含泪道:“哥,希望你好好对她!不要再让她受苦了!”
电话早已挂断,闻晏臣却依旧保持着接听的姿势,久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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