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熙妃含笑抬手,示意宫人将行礼的众人搀起。
钱夫人与钱瑶瑶分坐熙妃两侧,宋以宁携苏雪见在下首落座。
余莹莹和彭欢恭谨地侍立在宋以宁身后,垂首敛目,不敢有半分逾越。
熙妃目光落在苏雪见身上,眸中带着温和的审视,招了招手,“雪见丫头,近前来,让本宫好好瞧瞧。”
苏雪见连忙起身,依言近前,伸出纤指,轻轻搭在熙妃的腕脉上。
殿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众人屏息凝神,目光都聚焦在这无声的诊脉中。
指下脉象平稳,苏雪见收回手,钱夫人已迫不及待开口,“雪见姑娘,娘娘的胎象如何?”
“夫人放心,”苏雪见声音清脆,带着令人安心的笃定,“娘娘胎相稳固,安心静养,必无大碍。”
熙妃闻言,脸上笑意更深,顺势褪下腕间一只温润玉镯,不由分说套在苏雪见腕上,“好孩子,既如此,日后可要常入宫来,替本宫多看看。”
苏雪见受宠若惊,下意识望向宋以宁。
见老夫人微微颔首,才红着脸,小心翼翼收下这沉甸甸的赏赐。
熙妃起身,宫女立刻上前搀扶。
“走吧,赴宴去。今日这中秋宫宴,可是皇后娘娘亲力亲为,热闹非凡呢。”她语带深意,率先移步。
宫宴大殿。
百盏琉璃宫灯高悬,将殿堂映照得通明如昼。
蟠龙金柱盘绕着象征祥瑞的月桂枝,沉香的馥郁与菊酒的清冽在空气中交织弥漫。
初次踏入皇宫盛宴的宋以宁,恍若刘姥姥初入大观园,眼中难掩震撼。
身旁的苏雪见亦是如此,两人打量着这泼天的富贵气象,几乎忘了此行为何。
熙妃在宫人簇拥下款款登上主位。
引路宫女将宋以宁领至她的席位。
一品诰命夫人的尊位,在女眷中位列前茅。
一落座,宋以宁才暗自松了口气。
目光扫过远处,见几个儿子正与熟识的世家子弟谈笑风生,自在如在家中,心下不由感慨自己见识终究少了些。
她侧身低声叮嘱身后的余莹莹和彭欢欢,“宫禁森严,切莫随意走动,冲撞了贵人,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是,老夫人。”两人低眉顺眼,愈发拘谨。
宋以宁又提醒,“记住身份,席上珍馐是体面,不是口腹之欲,莫要贪嘴失了分寸。”
话音未落,殿外骤然响起太监尖利悠长的唱喏:
“皇上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宋以宁立刻带领三人俯身跪拜,额头紧贴冰冷的地砖,不敢稍抬。
直到承天帝与皇后在最高处的龙椅凤座上落定,才听到上方传来帝王沉稳的声音,“众卿平身。中秋佳节,君臣同乐,在座皆是朕的肱骨家眷,不必拘礼,自在些。”
丝竹声起,舞姬水袖如云翻飞,编钟奏响《月宫仙》的悠扬乐章。
席间觥筹交错,暗流涌动。
宋以宁借着举杯的间隙,目光谨慎地扫过席次:最上首是荣亲王,皇上唯一的胞弟,虽前番狩猎风波未受重惩,地位依旧显赫。
接着便是几位皇子:二皇子独占一席,左右各伴一位侧妃;四皇子次之,身旁亦有一位侧妃陪同。
紧随其后的五皇子与七皇子,两人同坐一席。
宋以宁望着那桌亲密无间的兄弟俩,眼中流露一丝难得的羡慕。
这皇家深苑,如此真挚的手足情实属罕见。
后宫诸妃列于上首凤座旁。
德妃位列四妃,紧邻皇后,却显得局促不安,身形悄然向旁挪移。
皇后端坐凤位,指尖金镶玉护甲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鎏金扶手,目光如寒潭,径直投向熙妃的方向。
宋以宁心下一凛,忙举杯掩饰,对身后低声呵斥,“低头!盯着自己的席面,莫要乱看!”
余莹莹死死盯着青玉酒盏上繁复的缠枝莲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彭欢欢则屏住呼吸,目光锁在象牙筷镶银的云头雕饰上。
苏雪见紧挨着宋以宁,声音细若蚊呐,“老夫人,这宴会怎么没人说话?”
宋以宁压着嗓子,“圣驾在上,金口未开,谁敢妄言?”
此时,高踞上座的承天帝缓缓起身,擎起金杯,“中秋佳节,普天同庆。众爱卿,当尽兴!”
满殿官员家眷齐刷刷起身举杯,一饮而尽。
宫女鱼贯而入,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
然而菜品华而不实,只能看着,吃的话,够呛能吃饱。
五皇子赵朔与七皇子赵泽的席面上,却似开了小灶,摆满了赵泽素日喜爱的精致点心。
宫宴一开,赵泽便迫不及待地举箸大快朵颐。
赵朔在一旁含笑为他布菜,语调温柔,“泽儿慢些,后头还有好东西呢。”
赵泽用力点头,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五哥的药膳好吃是好吃,就是……就是总饿肚子。不过泽儿都瘦三斤啦!再吃下去,定能瘦成五哥这般俊朗!”
赵朔笑着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既瘦了三斤,今日佳节,便由着你一回,好好补补。”
兄弟俩言笑晏晏,其乐融融,仿佛置身自家宫苑,与周遭无形的森严壁垒格格不入。
宫宴过半,金丝楠木桌案上的瑞兽香炉青烟袅袅,舞姬踏着《霓裳羽衣曲》的余韵退场。
宫女们手执玉壶,上前为贵人们添酒。
赵泽尚年幼,赵朔从不许他沾酒。
宫人依例为他奉上清茶,而赵朔杯中则被注满了新酿的果酒。
赵泽好奇地凑近赵朔刚满上的酒杯,深深一嗅,眼睛倏然亮了,“五哥!这酒……是果子香!”
“哦?让五哥尝尝。”赵朔笑着端起酒杯。
杯沿未至唇边,赵泽已一把抓住他手臂,仰起小脸,眼中满是央求,“好五哥!今日中秋,就让我尝一口吧!我都十三了,再过两年便要议亲。连酒都未曾沾过,说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赵朔失笑,“哪有这等笑话?倒是你十五岁若还背不全《商颂》,那才真叫人笑话。”
赵泽被噎住,气鼓鼓地撅起嘴,抱着胳膊扭过头去。
见他如此,赵朔无奈轻叹,将手中酒杯推到他面前,语气带着纵容的宠溺,“罢了,只许一小口。日后若真想尝酒,只许来找五哥,五哥带你喝果酒。记住了?你年纪尚小,若是醉后失仪,恐生祸端。”
“谢五哥!”赵泽瞬间阴霾尽扫,笑逐如花,像只馋嘴小猫被喂了鱼干。
他捧起那杯果酒,仰头便灌了一大口。
“五哥,真甜……”话音犹在舌尖,赵泽脸色骤变!
他猛地捂住腹部,酒杯从指间滑脱,“当啷”一声脆响,狠狠砸在琉璃果盘上!
“泽儿?!”赵朔最先察觉异样,只见弟弟脸色惨白如金纸,唇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骇人的青紫!
“呃……”赵泽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如同被生生折断羽翼的雏鸟,瘫软着向地上倒去!
“泽儿——!!”赵朔目眦欲裂,凄厉的嘶吼瞬间撕裂了殿内残余的丝竹靡音!
“太医!!快传太医——!!”
满座皆惊!死寂如冰水般瞬间淹没整个大殿。
蟠龙金柱上缠绕的月桂枝,似乎也在这惊悸的瞬间,无声地颤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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