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崇祯初观农田貌,慈烺解困济流民
马车行驶在通州郊外的田埂路上,橡胶轱辘碾过凹凸不平的路面,虽比木轱辘平稳许多,却仍有轻微颠簸。崇祯皇帝扒着车窗,目光紧紧盯着窗外的农田,脸上满是困惑与不解。他从未走出过京师,更未曾见过真正的庄稼地,此刻眼前的景象,与他想象中的“五谷丰登”截然不同。
“皇儿,你快看!”崇祯指着窗外稀疏的作物,语气中满是疑惑,“这庄稼为何长得如此稀疏?这样的长势,能有什么收成?父皇还是第一次见到庄稼,难道它们不应该是一片碧绿、茂密繁盛的模样吗?”
朱慈烺闻言,缓缓睁开双眼,看向窗外。他在京畿地区与建奴作战多日,对这里的农田状况早已了如指掌。小冰河期的干旱肆虐,加上土地兼并严重,百姓无力耕种,这片农田能有作物生长,已算幸运。听到父皇的问话,朱慈烺心中暗喜,他知道,让父皇亲眼看到这真实的景象,远比千言万语的劝说更有效,此次带父皇出巡,绝对是正确的决定。
“父皇,您说得没错,庄稼本应长得茂盛茁壮,这样才能有好收成。”朱慈烺轻声回应,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可今年以来,京畿地区几乎没有下过一场透雨,大明各地都遭遇了严重的旱灾。土地干裂,庄稼缺水,自然长得稀疏枯黄。若是灾情再持续下去,恐怕连这点收成也保不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也正因如此,各地才出现了大量流民。他们本是靠种地为生的百姓,可庄稼绝收,家中没有存粮,只能背井离乡,一路乞讨求生。那些身体强健、运气好的,或许能辗转来到京师,靠朝廷的施粥勉强活下去;可更多身体虚弱的流民,往往没等走到京师,就饿死在了路上,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说到这里,朱慈烺的声音愈发低沉:“尤其是河南、陕西那些重灾区,情况比京畿地区还要严重得多。听说当地的草根、树皮都被百姓挖光、吃光了,甚至有些地方,百姓实在无法忍受饥饿,为了让家中其他人能活下去,竟做出了‘换子相食’的惨事。也正是因为活不下去,才有那么多百姓被迫加入流寇,走上反抗朝廷的道路。他们不是想造反,只是想活着啊!”
“换子相食?”崇祯听到这四个字,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朱慈烺,眼中满是震惊与痛苦,“这……这怎么可能?自从皇陵被焚毁后,父皇为表愧疚,便拒绝食用肉类,以为自己已是天下最苦之人。可朕万万没有想到,百姓竟然连草根树皮都吃不上,甚至要靠如此惨烈的方式求生……朕真的不敢相信,这竟是朕统治下的大明!”
看着父皇痛苦的神情,朱慈烺心中也不好受,但他知道,不能让父皇沉浸在悲痛中,必须让他认清现实:“父皇,百姓靠天吃饭,天不降雨,土地无收,他们便没了活路。更何况,朝廷的‘三饷’(辽饷、剿饷、练饷)和地方官员私自加征的苛捐杂税,如同压在百姓身上的大山,即便没有旱灾,很多百姓也早已不堪重负。如今灾情叠加,改革与救灾已是刻不容缓,再拖下去,大明真的就完了!”
朱慈烺的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崇祯的心上。他从未想过,自己治下的大明,竟然已经破败到了这般地步。他想反驳,却发现朱慈烺的每一句话都有理有据,让他无从辩驳。一时间,车厢内陷入了沉默,只有马车行驶的轱辘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崇祯不愿再面对这残酷的现实,便刻意避开了话题。随着马车继续前行,他看到了许多从未见过的新鲜事物,如同孩童般,开始不停地向朱慈烺追问:“皇儿,你看前面那条路,为何半天都见不到一个行人?”“那边的农田里,怎么一颗庄稼都没有,是不是被荒废了?”“那条小河,怎么河床都露出来了,是断流了吗?”“村口那口井,为何围了那么多人,难道井里没有水了?”
面对父皇一连串的问题,朱慈烺都耐心细致地一一解答:“父皇,如今灾荒严重,百姓要么外出乞讨,要么躲在家里不敢出门,路上自然见不到多少行人;那些没有庄稼的农田,大多是因为百姓没有种子,或是土地干裂无法耕种,才被迫荒废;小河断流,是因为长期干旱,雨水稀少,水源补给不足;井里的水应该不多了,百姓为了打水,才会聚集在井边排队。”
朱慈烺知道,父皇久居深宫,对民间的事情一无所知,如今能放下皇帝的架子,不耻下问,已经十分难得。他必须让父皇彻底了解民间的疾苦,才能让他真正支持改革。
随着马车不断前行,他们渐渐驶出了通州的范围,进入了真定府境内。真定府的庄稼长势,与京畿地区大同小异,依旧是稀疏枯黄,毫无生机。不过,路上的行人和田里干活的百姓,却比通州多了一些。或许是这里的灾情相对较轻,还有部分百姓在努力维持生计。
崇祯的身体一向不太好,虽然马车装有橡胶轱辘,但路况实在太差,一路颠簸下来,连朱慈烺都觉得有些不舒服。他本以为父皇肯定早已吃不消,想要停下休息,可没想到,崇祯却丝毫没有疲惫的模样。他始终扒着车窗,好奇地看着窗外的一切,看到荒凉的农田时,他会皱起眉头;看到百姓在田里劳作时,他会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不知不觉间,马车驶入了赵州县境内。此时已近正午,太阳高悬在天空,散发着灼热的光芒。崇祯的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看向正在闭目养神的朱慈烺,试探着说道:“吾儿,父亲有些饿了,前面好像有个镇子,咱们找个饭店用膳,如何?”
此次私访,他们早已约定好称呼。周遇吉等随行将士称呼崇祯为“老爷”,称呼朱慈烺为“少爷”;朱慈烺称呼崇祯为“父亲”,崇祯则称呼朱慈烺为“吾儿”,以此避免暴露身份。
朱慈烺原本打算让队伍就地扎营,生火做饭,毕竟在外面用餐,容易暴露身份。但看到父皇眼中期待的神情,他心中一动。或许,让父皇亲自体验一下民间的饭店,尝尝人间烟火,更能让他感受到百姓的生活。于是,他点了点头,对守在马车旁的周遇吉喊道:“老周!”
周遇吉听到呼唤,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旁,躬身问道:“少爷,有何吩咐?”
“让兄弟们在前面找块平坦的空地,就地扎营生火做饭。”朱慈烺说道,“我和父亲要去前面的镇子上,找家饭店用餐,你带上两个亲卫,跟我们一起去。”
“好的!”周遇吉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转身去安排队伍的事宜。他深知,保护皇帝和太子的安全是重中之重,即便只是去饭店用餐,也绝不能掉以轻心。
很快,周遇吉便安排好了随行的士兵,让他们在镇子外的一片空地上扎营休息。随后,他带着两个身手矫健、枪法精准的亲卫,跟在朱慈烺和崇祯身后,朝着镇子内走去。朱慈烺也只带了亲卫统领岳洋和六个武功高强、同样擅长用枪的东宫亲卫,一行人衣着朴素,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商贾,丝毫不会引起他人的注意。
镇子并不算大,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破旧不堪,偶尔能看到几家开门营业的店铺,也显得十分冷清。他们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一家挂着“迎客来”招牌的酒馆,虽然店面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朱慈烺看了一眼崇祯,见父皇点头示意,便带着众人朝着酒馆走去。
酒馆的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脸上布满了皱纹,一看就是饱经沧桑之人。他正坐在柜台后打盹,听到脚步声,连忙抬起头,看到一下子来了十个人,顿时眼前一亮,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连忙起身迎了出来:“欢迎光临!众位客官里面请,里面有座位!”
崇祯微微点头,跟着掌柜走进了酒馆。他扫视了一眼店内,发现客人并不多,只有两三桌客人,都在低声交谈着。他便随意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样既能看到店内的情况,也能观察窗外的街道。
朱慈烺本想提议去包房用餐,这样更安全,也更隐蔽。但见父皇已经坐在了大堂,他便没有多说什么,在崇祯身旁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周遇吉和王承恩却不敢与“老爷”同桌,二人连忙站在崇祯身旁,一左一右,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朱慈烺见状,对着二人招了招手,笑着说道:“咱们此次是私访,不必太过拘谨,入乡随俗就好,过来一起坐吧。”
周遇吉和王承恩都是一愣,他们没想到“少爷”会让他们一起坐下用餐。王承恩反应较快,连忙躬身说道:“谢少爷!”说着,便在崇祯身旁的空位上坐了下来。周遇吉也连忙道谢,在朱慈烺身旁的座位上落座。
朱慈烺又对另外六个亲卫做了个手势,说道:“你们也找位置坐下吧,不用一直站着。”六个亲卫连忙道谢,在他们这张餐桌旁边的一张桌子旁坐了下来,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店内的每一个人。
朱慈烺知道,虽然是私访,但身份的差距难以完全抹去,可他不想让亲卫们一直站着伺候,毕竟大家都是为了大明效力,没必要搞特殊化。
这时,掌柜拿着一本破旧的菜单,快步走了过来,恭敬地递到朱慈烺面前,笑着说道:“客官,您看看菜单,想吃点什么?咱们店里有炖鸡、红烧肉、炒青菜,还有自家酿的米酒,味道都不错!”
朱慈烺接过菜单,随意翻了翻,然后微笑着对掌柜说道:“不用看菜单了,掌柜的,把你们小店最好的菜上八个,两桌相同即可。我们这桌四个,旁边那桌四个。另外,每桌再来一壶你们店里最好的酒水。麻烦你了,尽快上菜。”
“好嘞!客官您放心,马上就给您准备!”掌柜见客人如此爽快,更是喜出望外,连忙应道,转身快步走向后厨,一边走一边喊道,“后厨,准备八个招牌菜,两壶上好的米酒,快点!”
崇祯坐在座位上,好奇地打量着酒馆内的陈设,目光又透过窗户,看向了外面的街道。渐渐地,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窗外的街道上,不时能看到衣衫褴褛的流民走过,他们个个面黄肌瘦,骨瘦如柴,走路摇摇晃晃,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有的流民甚至直接躺在路边,有气无力地呻吟着,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外面怎么有这么多流民?”崇祯指着窗外,语气中满是疑惑,“他们为何走路摇摇晃晃,连站都站不稳?”
周遇吉和王承恩相互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他们知道,这些流民的惨状,都是因为灾荒和饥饿造成的,可他们不敢直接对“老爷”说,生怕触碰到“老爷”的痛处。
朱慈烺轻轻叹了口气,接过话茬,语气沉重地说道:“父亲,这些流民都是因为家乡受灾,庄稼绝收,才被迫出来乞讨的。他们中很多人,已经两天甚至三天只能吃一顿饭,有的甚至连一顿饱饭都没吃过。走路摇摇晃晃,都是饿的啊!只要能解决他们的温饱问题,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谁愿意背井离乡,过这种乞讨的日子呢?”
说到这里,朱慈烺压低声音,在崇祯耳边说道:“父皇,您想想,若是您能解决天下流民的温饱问题,让百姓安居乐业,那您就是千古传颂的圣君,您统治的时代,也会成为名留青史的‘崇祯盛世’!这难道不是您一直以来的心愿吗?”
“崇祯盛世?”崇祯听到这四个字,心中顿时一阵热血沸腾。他登基以来,一直兢兢业业,想要重振大明,再现洪武、永乐时期的盛世景象。只是多年来,内忧外患不断,让他屡屡受挫,几乎快要失去信心。如今听到朱慈烺的话,他心中的希望再次被点燃,恨不得立刻传旨,让天下的流民都能吃饱饭、穿暖衣。
可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大明疆域辽阔,流民数量众多,想要让所有流民都解决温饱,需要大量的粮食和银子。可如今的大明国库空虚,连军饷都难以按时发放,哪里还有多余的财力物力去救济所有流民?想到这里,崇祯的眼神又黯淡了下来,他轻轻叹了口气,对身旁的王承恩说道:“老王,你拿些银子给掌柜,让他找人多买一些馒头,分发给外面的流民。能帮一个是一个,总不能看着他们饿死在路边。”
王承恩闻言,连忙点头应道:“老爷您真是大善人!老夫这就去办!”他身上并不缺银子,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张百两的银票,快步走到柜台前,将银票递给掌柜,说道:“掌柜的,我家老爷看到外面有很多流民饿肚子,心里不忍,让你帮忙买些馒头,分发给他们。这是一百两银子,你看着用,用完为止。”
掌柜接过银票,看到上面的数额,顿时愣住了。他经营这家酒馆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大方的客人,一次性拿出一百两银子救济流民。他连忙对着崇祯的方向躬身行礼,感激地说道:“这位老爷真是大慈大悲的好人啊!只是外面的流民太多了,这一百两银子,恐怕也只够他们吃几天的……”
王承恩也知道,一百两银子对于数量庞大的流民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但能帮几天是几天。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能吃几天就吃几天吧,总比让他们饿着肚子强。麻烦掌柜的了,一定要把馒头分发给那些最需要的流民。”
“您放心,小老儿一定办到!”掌柜郑重地说道,将银票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王承恩回到座位上后,掌柜连忙叫过一个年轻的伙计,从怀中掏出十两银子递给伙计,吩咐道:“你拿着这十两银子,去镇上的馒头铺,多买些馒头,分发给外面的流民。记住,每天都拿十两银子去买,连续发十天。一定要确保每个流民都能拿到馒头,不许克扣!”
“好的,掌柜的!”伙计接过银子,连忙应道,转身快步跑出了酒馆,朝着馒头铺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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