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众将请战追敌寇,慈烺定策先破城
身为大明五省总督,卢象升近半年来几乎脚不沾地,整日率领天雄军在山野间追剿流寇。清晨伴着露水出发,深夜裹着硝烟入眠,将士们吃的是掺着沙土的干粮,喝的是路边浑浊的溪水,他这个主将也不例外,早已忘了热饭热菜的滋味。如今坐在中军大帐的餐桌前,看着桌上摆放的四荤四素八道菜。油光锃亮的酱焖马肉、肥瘦相间的红烧肉、透着鲜气的盐水大虾、金黄酥脆的炸鱼块,再配上清炒野菜、凉拌豆腐、酸辣土豆丝和一碗热气腾腾的蔬菜汤,虽不及京城勋贵宴席上的山珍海味,甚至比不上地方官员日常的精致膳食,可在卢象升眼中,这已然是世间最美味的佳肴。
他自幼饱读诗书,是正经的进士出身,按常理该有文人的斯文做派。可此刻,卢象升却全然没了文官的矜持,左手端着白瓷碗,右手握着竹筷,夹菜时动作干脆利落,扒饭时更是大口吞咽,米粒偶尔沾到嘴角也毫不在意,那狼吞虎咽的模样,与帐中其他武将别无二致,甚至比常年征战的周遇吉、孙应元还要豪放几分。
坐在一旁的监军曹化淳,见此情景不禁目瞪口呆。他早年在宫中见惯了文官雅士用餐时细嚼慢咽、谈笑风生的模样,即便到了军中,那些文官出身的将领也会尽量维持体面,像卢象升这样毫无顾忌的,他还是头一次见。曹化淳悄悄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卢象升,心中暗自嘀咕:“这卢总督虽是进士出身,行事却比武夫还要直接,倒真是个奇人。”
卢象升却丝毫没察觉曹化淳的异样,对他而言,战时用膳本就该如此。快速、果决,填饱肚子才是首要任务。从前追剿流寇时,多少次他刚端起饭碗,就传来流寇逃窜的消息,若还慢悠悠地讲究礼仪,等饭菜吃完,流寇早就跑得无影无踪,将士们又要多受数日光景的奔波之苦。久而久之,他便养成了速战速决的用餐习惯,如今在皇太子帐中,虽无需担心流寇突然逃窜,可多年的习惯早已刻入骨髓,改不了也不想改。
不过片刻功夫,三大碗白米饭便见了底,桌上的荤菜也被他吃了大半。卢象升放下碗筷,用袖口擦了擦嘴角,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对着朱慈烺拱手道:“殿下,这饭菜味道真是绝了!臣许久未曾吃过如此可口的饭菜,多谢殿下盛情款待。如今饭已吃饱,臣请令,即刻率领天雄军前往宝坻,杀灭建奴,夺回百姓与物资!”
朱慈烺最欣赏的就是卢象升这种心直口快、雷厉风行的性格。战时本就该一切从简,没必要虚情假意、惺惺作态,有话直说,有事速办,这才是领兵打仗该有的样子。他微微点头,语气沉稳地说道:“卢卿莫急,先回军中稍作准备。据探报,宝坻的建奴有三万余人,兵力不算少,本宫不会让你和天雄军以身犯险。半个时辰之后,全军一同出发,咱们合力攻打宝坻,定能一举破城。”
“遵命!臣告退!” 卢象升闻言,心中一暖。皇太子虽年幼,却懂得体恤将士,不愿让部下单独冒险,这份胸襟与谋略,远超同龄之人。他再次拱手行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中军大帐,脚步轻快,显然对即将到来的战斗充满了信心。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明军各营将士已整装待发。随着朱慈烺一声令下,各路兵马拔寨起营,浩浩荡荡地向着宝坻方向进发。队伍的最前方,是祖大乐与猛如虎率领的部众,他们经验丰富,熟悉地形,负责为大军开路;中间是主力军。周遇吉统领的威武营、朱慈烺亲自训练的龙腾军,以及卢象升麾下的天雄军,三支劲旅连成一片,气势如虹;后方则是燕双鹰率领的大同兵与汪万年统领的山东兵,他们负责押送粮草、军械等辎重,确保大军的后勤补给;董用文等将领则率领麾下士兵紧随其后,随时准备支援前方部队。
此次出征的明军总兵力多达七万余人,旌旗招展,甲胄鲜明,马蹄声、脚步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队伍绵延数十里,从远处望去,宛如一条黑色的巨龙,朝着宝坻方向缓缓移动,那股磅礴的气势,让沿途的百姓无不驻足观望,眼中满是敬畏与期待。
卢象升骑着战马,走在天雄军的队伍中,目光却时不时扫过身旁的其他明军部队。此前,他早已听闻皇太子东宫卫队的战绩。多次击败清军,斩杀数万名八旗士兵,甚至还收复了几座被清军占领的城池。说实话,他心中始终存有疑惑:建奴这些年早已成了气候,八旗铁骑更是勇猛善战,近几年与明军交战几乎从无败绩,东宫卫队不过是皇太子训练的新军,究竟凭什么能击败如此强悍的敌人?
随着队伍不断前进,卢象升对各支部队的观察也愈发细致。他发现,那些前来勤王的兵马,虽然士气还算高昂,士兵们也都带着杀敌的决心,可队伍纪律却十分松散。士兵们三五成群,有的边行军边闲聊,有的还时不时停下来整理盔甲,整个队伍歪歪斜斜,毫无章法,倒像是去赶集的百姓,哪里有半点即将上战场与建奴殊死搏斗的紧张模样。
看到这一幕,卢象升不禁微微皱眉。他转头看向自己麾下的天雄军,心中顿时生出一股自豪感。天雄军的将士们个个精神抖擞,眼神坚定,队伍排列得整整齐齐,如同一条笔直的线,士兵们步伐一致,快步前行,没有一人闲聊打闹,只有盔甲摩擦的细微声响。这是他多年来精心训练的成果,每一名士兵都经历过无数次战斗的洗礼,早已将纪律二字刻入心中,即便在行军途中,也始终保持着军人的严谨与威武。
就在卢象升心中感慨之际,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皇太子麾下的护国军身上。这一看,让身经百战的卢象升瞬间愣住了。无论是威武营的士兵,还是虎豹骑、龙腾军的将士,全都以五人为一排,排列得整整齐齐,没有丝毫偏差。他们目视前方,眼神专注,步伐几乎完全一致,仿佛经过精密的计算一般。整个行军过程中,没有一人开口交谈,只有身上的战甲随着步伐的移动,发出 “锵锵” 的清脆声响,那股整齐划一的气势,比天雄军还要更胜一筹。
“吸……” 卢象升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征战多年,见过的军队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行军方式。在他看来,这样的行军队列虽然看上去极为威武,能彰显军队的气势,可对士兵而言,无疑是一种极大的负担。保持整齐的队形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步伐一致更是耗费体力,恐怕走不了十里路,将士们就会疲惫不堪,必须停下休整。
“皇太子还是年轻气盛啊。” 卢象升在心中暗自叹息,“这样的行军方式,除了好看之外,对打仗似乎没有任何实际帮助。他们之前能击杀那么多建奴八旗兵,难道靠的是那些背上经常炸膛的火枪?可火枪的威力有限,即便再厉害,也不可能抵挡得住八旗铁骑的冲锋……”
疑惑如同潮水般涌上卢象升的心头,让他对护国军的战绩愈发怀疑。他决定继续观察,看看这支被众人称赞的军队,究竟有何特别之处。
队伍继续前进,不知不觉间已走了三十里路。此时,天雄军的将士们虽然依旧保持着整齐的队形,可脸上已露出了疲态。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步伐的速度也比刚开始慢了不少。要知道,天雄军常年在山里与流寇追逐厮杀,将士们的体魄早已锻炼得极为强悍,三十里急行军对他们而言,本该是家常便饭,可如今却已是这般模样,足以见得此次行军的强度之大。
再看那些勤王兵马,情况更是糟糕。士兵们东倒西歪,有的甚至干脆放慢脚步,落在了队伍的后面。不少人一边走一边大口喘气,嘴里还不停地喊着 “累”,队伍的纪律早已荡然无存,若不是将领们在一旁催促,恐怕早就有人停下休息了。
可就在此时,卢象升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护国军身上,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震惊了。护国军的将士们依旧在快速行军,队列没有丝毫混乱,与刚出发时一模一样。他们的额头上也布满了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滴落在地上,可他们的眼神依旧坚定,步伐依旧稳健,丝毫看不出任何疲态,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一般。
这一刻,卢象升彻底改变了最初对护国军的看法,心中的疑惑也渐渐被钦佩所取代。他深知,要维持这样的行军状态,不仅需要士兵们拥有极强的体魄,更需要极高的纪律性与意志力。而这支护国军的统帅,竟是年仅七岁的皇太子朱慈烺!一个如此年幼的孩子,能训练出这样一支强军,其能力与谋略,实在令人惊叹。
“是本官误会殿下了。” 卢象升在心中暗自说道,“如此军队,绝对具备强军之姿!看来此次宝坻之战结束后,本官得好好向殿下请教一番训练军队的方法,也好让天雄军变得更加强大。”
就在明军浩浩荡荡向宝坻进发的同时,宝坻城内的清军也没有闲着。自从得知明军即将来犯的消息后,清军武英郡王阿济格便一直坐立不安。他此次率领清军入关,主要目的是劫掠物资与人口,并非与明军正面决战。如今明军大军压境,若是继续留在宝坻,极有可能陷入重围,到时候不仅劫掠来的物资与人口无法带走,甚至还会损兵折将,得不偿失。
就在阿济格犹豫不决之际,正白旗甲喇额真阿三主动进言,建议他先率领主力部队,押运劫掠来的物资与人口先行离开宝坻,从冷口出关返回辽东,留下一部分兵力驻守宝坻,拖延明军的追击速度。阿三认为,明军虽然人数众多,但行军速度较慢,只要能拖延足够长的时间,主力部队就能顺利出关,避免与明军正面交锋。
阿济格听完阿三的建议,心中顿时豁然开朗。他当即决定采纳阿三的意见,命令士兵们抓紧时间收拾物资,准备撤离。可此次劫掠的物资实在太多。金银珠宝、粮食布匹、牛羊牲畜,满满当当堆了数百辆马车;掳走的汉人百姓更是多达八万余人,老弱妇孺居多,行动极为迟缓。为了将这些物资与人口全部带走,清军整整准备了一天时间,直到第二天清晨,才终于整理完毕,开始浩浩荡荡地离开宝坻。
按照计划,阿济格亲自率领麾下三千正白旗骑兵在前开路,负责清除沿途的障碍,保护主力部队的安全;镶白旗甲喇额真尼堪则率领一万两千名士兵,押运着数百辆物资马车与八万百姓,紧随其后。队伍出发时,宝坻城内哭声一片。被掳走的百姓们深知,一旦被清军带到辽东,等待他们的将是无尽的苦难,不少人趁着清军不备,试图偷偷逃跑。
可清军早已料到百姓会反抗,派出了大量士兵看管。凡是试图逃跑的百姓,都被清军当场抓获,毫不留情地砍杀。仅仅半个时辰,就有两千多名百姓倒在了血泊之中。鲜血染红了宝坻的土地,也彻底镇住了其他试图反抗的百姓。他们看着眼前的惨状,吓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有任何逃跑的念头,只能被迫跟着清军的队伍,一步步远离家乡。
冷口距离宝坻大约有三百里路程,清军携带了大量物资与百姓,行军速度极为缓慢,按照阿济格的估算,至少需要十天时间才能完全出关。为了确保主力部队能顺利撤离,阿济格特意嘱咐驻守宝坻的阿三,让他务必坚守宝坻至少半个月,再考虑撤离。在阿济格看来,阿三麾下有两万八旗士兵,战斗力强悍,抵挡明军三个月都不成问题,更不用说半个月了。
阿济格率领主力部队刚离开宝坻不久,就被潜伏在附近的护国军夜不收发现了。夜不收是护国军的侦察部队,个个身手矫健,擅长隐蔽,专门负责打探清军的动向。他们看到清军的队伍后,立即意识到情况紧急,一名夜不收迅速翻身上马,快马加鞭地向着明军大营的方向跑去,准备将这个重要消息禀报给皇太子朱慈烺。
此时,朱慈烺正率领明军大军行进到距离宝坻五十多里的一处水源边。他见将士们行军已久,早已疲惫不堪,便下令队伍停下休息,生火做饭,同时召集卢象升、孙应元、张世泽、周遇吉等将领,来到自己的帐篷中,商议攻打宝坻的具体战术。
帐篷内,众人围坐在一张地图旁,朱慈烺手指着地图上宝坻的位置,分析道:“宝坻城防坚固,清军驻守兵力不少,若是强行攻城,恐怕会造成较大伤亡。依本宫之见,咱们可以先派一支精锐部队,绕到宝坻城后,切断清军的退路,再派主力部队从正面进攻,形成夹击之势,这样或许能事半功倍……”
朱慈烺的话音刚落,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众人心中一紧,纷纷看向帐篷门口。很快,一名身穿护国军制服的夜不收快步走了进来,他神色匆匆,脸上带着焦急之色,来到朱慈烺面前,“噗通” 一声单膝跪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声说道:“殿下!紧急军情!建奴主力已经携带巨量物资和八万百姓离开了宝坻,看他们的行进方向,极有可能是从冷口出关,返回辽东!”
“什么?建奴竟然已经离开宝坻了?”
夜不收的话音刚落,帐篷内顿时炸开了锅。卢象升、孙应元、张世泽、周遇吉等将领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满是震惊与焦急。他们此次出征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夺回被清军劫掠的物资与百姓,如今清军主力已经撤离,若是让他们顺利出关,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殿下,末将请令,率领麾下士兵前去追杀建奴!绝不能让他们把物资和百姓带走!” 卢象升率先开口,语气急切地说道。
“殿下,末将也请令!” 孙应元、张世泽、周遇吉等人也纷纷附和,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恨不得立刻就率军出发,追上清军的队伍。
与这些积极请战的将领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前来勤王的总兵。他们坐在一旁,脸色苍白,一言不发,没有任何人主动请战。他们心中清楚,清军主力战斗力强悍,自己麾下的士兵纪律松散,战斗力远不如护国军和天雄军,若是单独率领部队去追杀清军,无异于以卵击石,不仅救不出百姓,还会让自己的部队白白送死,他们可不愿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朱慈烺听到清军撤离的消息,也有些意外。在他的印象中,历史上的阿济格极为傲慢,每次劫掠之后,都会大摇大摆地出关,甚至还会故意将物资和人口放在队伍后面,并让人写下一块 “众官不送” 的木牌,插在路边,以此羞辱明军。可如今,阿济格虽然依旧将物资和人口放在后面,却没有写下那块羞辱明军的木牌,显然是因为之前被护国军击败,心中有了忌惮,不敢再像从前那样嚣张。
不过,朱慈烺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知道,清军携带了大量物资和百姓,行军速度必然缓慢,想要顺利出关绝非易事。他看着眼前焦急的将领们,淡淡一笑,安抚道:“诸位将军莫要着急。建奴携带了如此多的物资和百姓,行动定然十分迟缓,依本宫估算,他们十天之内都未必能走出冷口。咱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先攻克宝坻,消灭驻守在那里的清军,断绝后顾之忧,然后再率军追击,到时候定能将物资和百姓全部夺回。”
众将闻言,虽然心中依旧有些担心清军会趁机逃脱,可他们深知朱慈烺的谋略远超常人,既然皇太子已经做出了决定,必然有他的道理。因此,众人纷纷收起心中的焦急,拱手说道:“末将遵令!”
而此时,在宝坻城内,阿三正按照阿济格的嘱咐,积极部署防御。他将两万八旗士兵分成四队,分别驻守在宝坻的东、南、西、北四座城门,同时下令士兵们加固城墙,挖掘战壕,准备迎接明军的进攻。阿三知道,自己的任务是拖延明军的时间,为阿济格率领的主力部队争取足够的撤离时间。他早已下定了决心,哪怕战死在宝坻,也绝不会让明军轻易突破城池,耽误主力部队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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