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亮剑
四合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冬日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稀疏的枝丫,斑驳地洒在两人之间。一边是站得笔直、如同一柄藏锋重剑的陆铮;另一边是坐得大马金刀、气势如猛虎下山的李震山。
两道目光在空中无声地撞击。
夏娃站在陆铮身后,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勾起,在她的感官世界里,面前这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虽然身体机能已经衰退,但那一身令人窒息的血煞之气,甚至比深海里那些变异的巨兽还要浓烈。
那是在尸山血海中滚过几十遭,是在死人堆里睡过觉的人,才能淬炼出的气场。
若是换个普通的年轻人,被李震山这么盯着,恐怕早就双腿发软,冷汗直流了。
但陆铮没有。
他的眼神平静深邃,没有一丝躲闪,也没有丝毫挑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老人,就像是在看一座巍峨的高山,既保持着对前辈的敬重,又坚守着属于自己的脊梁。
不卑不亢,不动如山。
一秒,两秒,三秒。
原本还替陆铮捏把汗的夏文渊,此刻却端起茶杯,嘴角勾起了一抹看好戏的笑意。
突然。
李震山那张紧绷肃杀的脸上,紧抿的嘴角猛地咧开,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小子!”
这一声笑,中气十足,震得那只趴在窗台上的大黄猫“喵呜”一声,吓得窜上了房顶。
李震山猛地一拍大腿,指着陆铮,对旁边的夏文渊大声说道:“老夏,你这双招子,还没瞎!这小子,有点东西!怪不得能把你那宝贝孙女迷得五迷三道的……”
“咳咳咳!”
夏文渊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老脸一红,连忙打断这老战友的口无遮拦:“老李!胡说什么呢!什么叫五迷三道!再说了,孩子都在这儿呢,你这张嘴能不能有个把门的!”
李震山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重新将目光落在陆铮身上,眼中的审视已经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欣赏。
“陆铮是吧?”
李震山收起笑容,身子微微前倾,那股压迫感虽然收敛了一些,但依然极具分量,“昨天晚上的事,我知道了。”
陆铮神色坦然:“李老,昨晚的事……”
他正准备解释,或者说,准备承受这位护犊子老将军的怒火。毕竟,那是人家的亲孙子,还在大雪天被丢在荒郊野外。
然而,李震山接下来的话,却完全出乎了陆铮的预料。
“干得漂亮!”
李震山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上面的棋子乱跳,“那个小兔崽子,被家里那帮老娘们儿惯坏了!整天开着个破车招摇过市,不知道天高地厚!老子早就想收拾他,可惜家里人拦着。你这一课上得好啊!”
老将军冷哼一声,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让他走回市区?那是便宜他了!要是换成老子当年的脾气,敢在外面给老子丢人现眼,输了还敢叫嚣,老子直接打断他的腿,让他爬回来!”
陆铮愣了一下。
他确实没想到,这位看似粗犷霸道的老将军,竟然有着如此端正且硬核的家风。
就在这时,正房那厚重的棉门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围裙、手里端着一个紫砂茶盘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他低着头,脚步轻得像只猫,一脸的小心翼翼,甚至带着几分明显的畏缩。
正是昨晚那个不可一世的京城车神,李泽。
此时的李大少,哪里还有半点嚣张气焰?他那头标志性的奶奶灰头发被强行染回了黑色,乱七八糟的耳钉项链也全摘了,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个受了气的小媳妇,又像是大宅门里犯了错的小厮。
“爷……爷爷,夏爷爷……茶沏好了。”
李泽把茶盘放在石桌上,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他一抬头,正好对上了陆铮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李泽浑身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茶杯给打了。
昨晚那场噩梦般的竞速,那个在雪雾中横着滑过弯道的灰色幽灵,还有最后那个让他绝望的背影,此刻依然在他脑海里回放。
他是真的服了。
不仅是服了车技,更是服了陆铮那种说一不二、碾压一切的气场。
“陆……陆哥。”
李泽咽了口唾沫,对着陆铮弯了弯腰,叫得那叫一个心悦诚服,甚至带着几分讨好,“您……您来了。昨晚……昨晚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行了!别在那丢人现眼了!”
李震山一脚踹在李泽的屁股上,没怎么用力,但吓得李泽差点跳起来,“滚一边站着去!学学人家!年纪轻轻,看看人家这身板,这气度!再看看你!跟个软脚虾似的!”
李泽也不敢反驳,捂着屁股乖乖地站到了李震山身后,但那双眼睛还是时不时地偷瞄陆铮,眼神里满是崇拜。
陆铮看着这一幕,嘴角微扬。
“李老。”陆铮语气诚恳,“既然李少也在这儿,车是好车,但在我手里没用,还是物归原主吧。昨晚就是个玩笑,当不得真。”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
“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我李震山的孙子,虽然是个混球,但有一点必须随我,愿赌服输。”
“这车,他不配开。”
李老抿了一口茶,声音淡淡的,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车要是拿回来,那就是打了我的脸。陆铮,我知道你不缺这俩钱,也不稀罕这破烂玩意儿。”
“但是……”老人抬起眼皮,目光如炬,“飙车违法,这事儿我没把他送进去蹲几天已经是法外开恩了。这车,我是绝对不会让他再碰一下的。”
“你看着处理吧。”李震山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烧了也好,砸了也罢,那是你的事。别拿这种铜臭味儿来烦我。”
陆铮闻言,肃然起敬。
这就是老一辈革命军人的风骨。是非分明,绝不护短,更不贪财。
“明白了。”陆铮点了点头,“那我就替李少做个主,车卖了,钱全部捐出,到时候捐赠证书我让人送到府上。”
“嗯。”李震山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可以。”
站在后面的李泽听到这话,心里虽然在滴血,但脸上却不敢露出半点不满,反而还要赔着笑脸点头:“对对对,陆哥说得对,捐了好,积德行善!”
“陆铮啊,这次我是真得谢谢你。这小子被家里惯坏了,一直觉得自己老子天下第一。这次你算是给他上了一课,让他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这一课,比我打他十顿都管用。”
陆铮笑了笑:“举手之劳。”
就在这时,夏文渊的目光,越过陆铮的肩膀,落在了一直安静地站在陆铮身后、如同隐形人般的夏娃身上。
“这女娃娃……”
夏老微微眯起眼,眼神中透出一丝锐利,“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吧?”
从刚才进门开始,夏老就注意到了这个混血女孩。
她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不是害羞,也不是拘谨。而是一种绝对的、如同猎豹蛰伏般的静止。
尤其是刚才李震山拍桌子发火的时候,普通小姑娘早就吓哭了,可这个女孩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李震山也转过头,上下打量着夏娃,眉头微皱:“这眼神……见过血?”
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两位老将军的眼光何其毒辣,夏娃身上那种“非人”的特质,很难逃过他们的眼睛。
陆铮放下茶杯,神色自然地转过身,将夏娃轻轻拉到身前。
“陆夏,叫爷爷。”
夏娃看着两个老头,乖乖地鞠了一躬,声音清脆:
“夏爷爷好。李爷爷好。”
陆铮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夏娃的脑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怜惜与沉重:
“二位首长好眼力。”
“她是我这次在南方执行任务时……一位牺牲在海外的战友留下的遗孤。”
两位老人的神色瞬间肃穆。
“战友?”李震山坐直了身子。
“是,她从小在战乱地区长大,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为了活下来,学了一些保命的本事。后来……因为亲眼目睹了一些事情,受了刺激,这里……”
陆铮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有点应激障碍,对外界很警惕,不爱说话,也不太懂怎么和人相处。我答应了她父亲,带她回国,照顾她,让她过上正常人的日子。”
“原来是个苦命的孩子。”
夏文渊看着夏娃,眼神瞬间软了下来,如爷爷看孙女般的慈爱和怜惜。
“海外……不容易啊。”李震山也叹了口气,身上的煞气收敛得干干净净,“咱们国家太平,那是无数人拿命换来的。但这世界上,不太平的地方还多着呢。”
他看着夏娃,那张如花似玉的小脸上却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冷漠,心里不禁一酸。
“丫头,过来。”
夏文渊招了招手,从兜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块用金色锡纸包裹的巧克力。
夏娃没有动,她转头看向陆铮,眼神带着询问。
陆铮微微点头,微笑着鼓励道:“去吧,那是夏爷爷给你的。”
夏娃这才走上前,双手接过那块巧克力。
“谢谢……夏爷爷。”
“哎,好孩子。”夏文渊看着她那双纯净的大眼睛,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以后这就是你家。谁要是敢欺负你,就跟你陆哥哥说,他要是解决不了,就来找爷爷,爷爷给你出气!”
一旁的李震山也不甘示弱,摸了摸口袋,发现没带什么像样的小礼物,索性把手腕上那串跟随他多年的紫檀手串撸了下来,塞到夏娃手里。
“拿着玩!这玩意儿静心,对你那什么……有好处!”
夏娃手里拿着巧克力和手串,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两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现在却慈眉善目的老头。
她感受不到恶意。
相反,她敏锐的感官捕捉到了这两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种温暖的、类似于“族群长者”的关怀。
“谢谢。”夏娃这次说得真诚了一些。
安顿好夏娃,三个男人重新坐回石桌旁。
李泽很有眼力见地给三人的茶杯续上水,然后乖乖退到一边当背景板。
“哎……”
夏文渊看着正在一旁安安静静吃巧克力的夏娃,突然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茶杯重重放下。
“怎么了老夏?刚才不还挺高兴吗?”李震山问。
“我想我家那个疯丫头了。”夏文渊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奈,“小婉那丫头,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放着好好的寒假不过,非要跑去西南大山里搞什么‘乡村数字化’支教。”
“前两天打电话,说是信号不好,没说两句就挂了。刚才我又打,直接关机。”
夏老看向陆铮:“小陆啊,你和小婉熟,她最近有没有联系你?”
陆铮心中一动。
“联系过,前两天视频的时候,她和林疏桐正在给村里的孩子批改作业,那边条件确实艰苦,信号塔也是小婉自己爬上去修的。不过您放心,两个丫头虽然辛苦,但精神头很足,说是想在年前把村里的网络彻底铺好。”
“这丫头……就是倔。”夏老虽然嘴上抱怨,但眼底还是透着一丝自豪,“不过也好,夏家的种,不能总是养在温室里。让她去吃吃苦,长长见识。”
正拿着核桃的李震山动作一顿,转头问道:“小婉那丫头,在哪支教?”
“云岭。”夏文渊报出了一个地名,“就在澜沧江边上,也是个穷地方。”
“云岭?”
李震山听到这两个字,眼神瞬间变了,原本闲散的退休老头气质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回到了指挥所的肃杀。
他把核桃往桌上一放,手指蘸着茶水,在石桌上画了一条线。
“那边我熟。”李震山沉声道,“当年自卫反击战的时候,我就在那边打的仗。那地方山高林密,过了河就是边境。”
“老夏,最近我听那边的几个老朋友说,边境线上不太平,除了以前那些搞电诈、贩毒的毒瘤,最近又冒出来一波新的势力。”
“新的势力?”夏文渊一愣。
“对。这帮人很邪性,不抢钱,也不绑票。他们在搞一种更隐蔽、更阴损的勾当,生物走私和数据渗透。”
“生物走私?”夏文渊皱眉,作为搞军工的,他对这个词相对陌生,“倒卖猴子和大象?”
“不全是。”
李震山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倒卖珍稀动植物只是幌子,他们甚至在……搜集当地的人体基因数据。”
“而且他们的装备非常精良,甚至拥有干扰军用雷达的技术手段。边防几次组织围剿,都让他们利用地形像泥鳅一样滑走了,赵刚正负责这事儿。”
“这是一种新型的侵略。”
陆铮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平稳而有力,却让正在忧心忡忡的两个老将军同时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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