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再添同路
听到高向岳所言,卜天烈点点头,坦然道:“系呀,急不来的。随缘就好,全当修行。”
“修行固然讲究水到渠成……”
高向岳捋了捋长髯,话锋一转,眼中带着循循善诱的笑意:“但若有机会,既能加快这修行过程,又能广结善缘,见识更广阔的天地,卜兄弟可愿一试?”
“哦?”卜天烈露出些许感兴趣的神色,“高公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
高向岳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诚意:“实不相瞒,我等并非寻常商旅。
我们这一行人,数量不少,正要北上帝都。
队伍里三教九流,南北人士皆有,何止百家?
卜兄弟若愿与我们同行,这一路上的饭食,自然由我们供应。
你只需在用饭时,向不同的人讨要些许。
这‘百家饭’的数目,岂不是日增月涨,远胜你在此地盘桓蹉跎?”
他心里盘算着,这青年言谈不俗。
观其行止,虽看似散漫,却内有章法,绝非普通败家子。
若能招揽入伙,即便眼下看不出大用,结个善缘也是好的。
寻经者如今看似等到了招安曙光,但前路莫测,正是需要吸纳各种人才的时候。
卜天烈尚未答话。
涂养鲲已是眉头紧锁。
他打量着卜天烈那细皮嫩肉的样子,忍不住插嘴,语气硬邦邦的:“掌……高公,北上路途遥远,舟车劳顿,可不是游山玩水。
这位卜兄弟细伶仃的,怕是吃不了那份苦。
别到时候百家饭没讨齐,先病倒在半道上,反成累赘。”
他这话虽不中听,却是出于实际的考量。
黎守信倒是觉得这主意不错,接口道:“涂兄弟你这话说的,我看卜兄弟不是那娇气的人!
再说啦,咱们这么多人,还照顾不了一个后生?
卜兄弟,跟着咱们走,保管比你一个人在这儿有意思多了!
还能见识各地风土人情,比你蹲在这墙角强吧?”
卜天烈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脸上那超然的神色并未改变。
他看了看涂养鲲,又看了看黎守信。
最后目光落在高向岳真诚的脸上,微微一笑:“三位好意,天烈心领。同行北上,听起来确能快些凑足百家之数。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只是讨饭之事,贵在心诚缘至。
强求速成,恐失其本意。
再者,一路叨扰,平白增添诸位负担,于心难安。”
高向岳哈哈一笑,摆手道:“卜兄弟多虑了。一顿饭而已,算得什么负担?至于‘本意’……”
他目光深邃地看着卜天烈:“修行之道,亦讲求‘机缘’。
或许这北上之路,这同行之众,便是你命中注定该遇的‘机缘’呢?
闭门造车,固是修行。
行万里路,阅人无数,难道就不是更上一层的修行?
见识了人间百态,或许对你理解这‘百家饭’的真意,更有助益。”
他这话说得颇为巧妙,既尊重了对方的“修行”,又指出了新的可能性。
涂养鲲冷眼旁观。
见高向岳心意已决,便不再泼冷水,只是淡淡补充了一句:“路上未必太平,若遇变故,需听从安排,不可自行其是。”
这话既是提醒,也是底线。
卜天烈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那半碗早已凉透的白饭,沉默了片刻。
街道上人来人往的喧嚣仿佛隔了一层。
接着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高向岳殷切的脸,涂养鲲审慎的眼神,以及黎守信那带着几分期待的大脸。
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如拨云见日,格外清朗。
“高公妙论,令人茅塞顿开。是小可执着了。”
卜天烈弯腰拾起地上的碗,仔细地拂去灰尘。
“既如此,便叨扰诸位了。希望能借诸位吉言,早一日讨完这百家饭,也看看北地风光。”
黎守信见他答应,喜道:“这就对嘛!痛快!”
高向岳心中也是一块石头落地,笑容更盛,拍了拍卜天烈的肩膀:“好!卜兄弟肯来,我等路上又添一趣人!不必言谢,互相照应而已。”
他转头对涂养鲲道:“涂兄弟,去帮卜兄弟安排一下,届时与我们一起。”
涂养鲲点头应下,虽仍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中的排斥感已淡去不少。
卜天烈拱手:“有劳涂兄。”
他看着眼前这三位气质迥异,却明显非同一般的陌生人,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碗,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彩。
北上帝都,前途未卜。
但这似乎比他原计划中平淡了此残生,要有意思得多。
至于风险?
卜天烈兀自笑了笑,那本就是修行的一部分。
总而言之,六月初一,寻经者队伍在沿途各路营兵或明或暗的“护送”与监督下,紧赶慢往前往应天。
说是奉旨入南京,待遇优渥。
住的是官驿,吃的是官粮。
但无形中仿佛有一张网罩着,行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驿馆之内,美其名曰“保护”,实则与软禁无异。
饶是如此,队伍总算在六月十九,平安抵达了陪都应天。
这一路,新人卜天烈依旧保持着他那独特的“修行”。
每逢用饭,他必持碗向队伍中不同的人讨要一口。
无论是高向岳这样的首领,还是普通的寻经者弟兄,亦或是随行的杂役,他都一视同仁。
官府的驿丞见了,只当是个怪人,也由得他去。
这讨饭的行径,却也成了他观察世情的独特法门。
某个宿在建昌府的夜晚,月明星稀。
卜天烈捧着刚“讨”来的半碗粟米饭,走到独自在院中沉思的高向岳身边。
并未立刻食用,而是望着院门外那些影影绰绰、按刀而立的营兵身影,轻声如同耳语:“高公,你觉不觉得,护送我等这些军爷,眼神不太对劲。”
高向岳捻着长髯,目光不动:“哦?如何不对劲?”
“不像护卫,倒像……看着笼中鸟雀。”卜天烈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凉意,“生怕鸟儿飞了,又等着瞧鸟儿何时咽气。”
高向岳眼角微微一动,没有接话。
他何尝不知?
只是如今人为刀俎,步步皆需谨慎。
又有一次,在宁国府驿馆。
卜天烈借着讨饭,与一个年老驿卒多聊了几句。
回来后,他寻了个机会对高向岳和旁边的涂养鲲、黎守信说:“刚听那老驿卒碎嘴。
说应天近来不太平,兵马操练得比往年都勤快,夜里有时都能听到马蹄声。
还有,他说前些日子有左都御史老爷的轿子从驿馆前过。
隐约听到好像在争辩什么‘招安遗祸’、‘养虎为患’……”
黎守信一听就瞪起眼:“娘的!这不是说咱们吗?”
涂养鲲冷哼一声,面色更沉:“聒噪。知道了又能如何?”
高向岳抬手止住他们的话头,深深看了卜天烈一眼:“卜兄弟有心了。此事,我等心中有数便好。”
他越发觉得,这青年绝非常人,其敏锐远超同龄人。
而队伍内部的氛围,也在这看似平静的旅程中,悄然发生着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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