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风雨欲来

黄浦江面，硝烟还未散尽。

“河豚号”巡逻艇的炮管烫得发红，石方扶着船舷，望着对面千疮百孔的沙俄商船，声音沉得像江底的石头：“还不投降吗？”

“这些沙俄人是真疯了。”年轻大副抹了把脸上的烟灰，语气里满是后怕。

商船甲板上躺满尸体，帆布被烧得焦黑，却还在断断续续地开枪。

“不投降，就打到他投降。”石方猛地攥紧拳头。

话音刚落，“斯巴达号”商船突然失控般冲向岸边，“砰”的一声巨响，船头重重搁浅在滩涂，船体横在江面上，像一头濒死的巨兽。

指挥舱里，沙俄船长科瓦列夫双眼赤红，嘶吼着下令：“继续反击！谁也不许退！”

大副急得快哭了，扑过去拽他的胳膊：“船长！我们是商船啊！水手已经死了一半了，投降吧！”

“向土著投降？不可能！”科瓦列夫一把推开他，态度决绝。

“轰！”又是一发炮弹飞来，直接命中舵舱。

木屑飞溅，科瓦列夫被气浪掀翻在地，终于闭了嘴，瘫在血泊里没了声息。

没了指挥，剩余的水手瞬间乱作一团。

二副咬着牙站出来，声音发颤：“停火！我们投降！”

一名水手慌忙撕下白衬衣，挑在撑杆上使劲挥舞，白旗在硝烟中格外刺眼。

“停止射击。”石方下令。

炮击戛然而止，江面上只剩下江水拍打船身的声响。

刚才那炷香的时间，“河豚号”和“白鲢号”的四门炮轮番轰击，打得沙俄人晕头转向——没人知道，他们是靠快速换弹和炮位轮转，才造出了战列舰般的火力密度。

“可算投降了。”傅云摸着发烫的炮管，心疼得不行。

平时打靶只敢开一两炮，今天这门炮连射十几发，炮身都快烧红了。

但他手里的本子记得满满当当——连续射击的参数、炮弹落点偏差，都是实打实的战果。

“炮弹破坏力还是不够。”石方举着望远镜，眉头紧锁，“对付这种大型船，得加把劲。”

“登船！‘白鲢号’警戒！”石方一挥手，带着一队持火枪的队员，踩着跳板冲上商船。

刚踏上甲板，傅云的信号旗就急促地挥了起来——不远处的江面上，出现了英吉利炮艇的影子，足足四艘，正快速驶来。

“想黄雀在后？”石方脸色一沉，“传令傅云，让‘白鲢号’拖住他们！”

“白鲢号”上，傅云早有准备。

“加速！”他冲着轮机舱大喊。

巡逻艇像真的白鲢鱼般，灵活地斜插过去，挡在英吉利炮艇编队前方。

英舰吨位比巡逻艇大得多，甲板两侧排列着数门火炮，水兵们身着红制服，持枪站得笔直，杀气腾腾。

指挥舱里，贺布上校戴着白手套，手里的文明棍敲得地板“笃笃”响。

“原来还有两门甲板炮。”贺布冷哼一声，眼里满是不屑。

“上校，不过是两门六磅炮，咱们的最大口径是二十四磅。”副官嗤笑，“他们胆子倒大，敢把沙俄商船打成这样。”在他们眼里，这两艘清国巡逻艇，不过是跳梁小丑。

“别管他们，去帮沙俄人。”贺布下令，“不能让清国人控制那艘商船。”

四艘英舰压根没减速，船头劈开浪花，直冲着“白鲢号”撞来。

傅云赶紧打旗语警告，英舰却置若罔闻。

“白鲢号”被逼得赶紧转向，差点被对方的船舷刮到。

“这群浑蛋！”傅云一拳砸在护栏上，眼底冒火，“等咱们强大了，迟早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他没敢开炮——陈林反复交代过，现在是发展的窗口期，不能和英吉利人爆发直接冲突。

这口气，只能先咽下去。

看到“白鲢号”拦不住英舰，石方当机立断：“快！带俘虏撤！烟土来不及搬，拿几箱当证据就行！”

他原本想把船上的烟土全运走，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

队员们押着俘虏快速撤回“河豚号”，巡逻艇立刻加速，借着吨位小的优势，从岸边浅滩绕了过去。

英舰追到岸边，看着“河豚号”远去，只能气急败坏地鸣炮示威。

虽然没交火，但双方的剑拔弩张，已经摆到了台面上。

陈林在租界壹号接到汇报后，脸色凝重——他知道，巴富尔很快就会找上门。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巴富尔就带着随从来了。

他气势汹汹地冲到陈林面前，开门见山：“杰克，你的缉私队在黄浦江上擅自炮击商船，破坏航道安全。基于此，我们要接管下游航道，确保帝国商船的安全。”

“擅自炮击？”陈林“腾”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那是沙俄走私船，装的全是烟土，而且是他们率先开枪。我的人只是自卫。巴富尔先生，倒打一耙可不是外交官该做的事。你想重开战火吗？”

巴富尔被他的气势逼得往后缩了缩，随即又恢复了傲慢：“我提醒你，不要做得太过分。最近沪上周边抢劫案频发，破坏营商环境。你们管不好，我们可以帮你管。”

说完，巴富尔极其无礼地甩袖而去。

陈林皱起眉——巴富尔今天格外咄咄逼人，不像单纯的威胁。

他的情报网只覆盖沪上，外面的动静一无所知，这让他心里没底。

此时的舟山群岛，英吉利人占领的港口里，一支舰队正在休整。

码头的空地上，穿着灰色军装的英印军士兵席地而坐，有的用手抓着糊糊状的食物往嘴里塞，有的在草丛里排泄，完了就到海边礁石的水坑里随便洗两下，又回去吃饭。

哈里·史密斯少将站在旗舰甲板上，望着远方的海面，意气风发。

他是东印度公司的核心将领，参与过拿破仑战争，今年一月在阿利瓦尔战役中大败锡克军，被称为“完美战役”；二月又在索布拉恩战役中立功，获得议会嘉奖和准男爵爵位，爵位里还特意加了“阿利瓦尔”字样，彰显战功。

这次来东方，他的任务是彻底控制舟山——帝国想把这里变成第二个港岛。

但史密斯心里清楚，要拿下舟山，得先扼住长江的咽喉。

上一次战争，就是舰队开进长江，才逼得清国投降。

没人知道英吉利的野心，两江总督衙门和江苏巡抚衙门，还在为秋税的事头疼。

巡抚衙门的书房里，李星元攥着漕运总督的函件，气得手都抖了——浙江的漕粮在太湖接连被劫，漕运衙门却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他头上。

“漕运有自己的水军，守着运河不剿匪，倒来给我添堵！”李星元把函件摔在桌上，冲着门外喊，“来人！”

老董应声走进来，躬身道：“老爷，您吩咐。”

“派个可靠的人去上海，把陈林给我叫来。”李星元沉声道。

“老爷，直接发公文知会陈大人就行吧？”老董有些疑惑。

“知会？”李星元白了他一眼，“你觉得那小子会乖乖听话？我要当面交代，防止他又耍滑头。”

他现在能指望的，也就陈林的川沙营和缉私队了。

巴富尔走后，陈林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巴富尔的强硬背后，肯定有依仗。

可他的情报网探不到沪外的消息，只能被动应对。

“老师，该准备去江阴要塞了。”叶成忠走进来，提醒道，“咱们的人要去安装要塞炮。”

“哦，差点忘了。”陈林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抬头看向窗外——夕阳把租界的屋顶染成金色，可他知道，这片平静之下，早已暗流涌动。

“让黑虎安排船。”陈林站起身，“我先去陈家湾看看，然后直接去江阴。”

要塞炮是他的底气，必须尽快安装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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