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黑蚤降祸

1941年的冬天，比往年更冷。雁鹅湖冰冻，人们可以在冰湖上走到湖对岸去。秀莲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行动越来越不方便，腿也肿得厉害，一按一个坑。根生每天除了找吃的，还要照顾秀莲，晚上给她揉腿，把她的脚揣进自己怀里暖着；白天出去时，总嘱咐舒次生多照看着点，别让秀莲累着。

有天早上，根生想去镇上换点盐，家里的盐早就没了，野菜汤没盐，难以下咽。他揣着两只晒干的野兔肉，悄悄下山，走到镇口时，却看见多时没在雁鹅湖出没的日军在抓壮丁，几个日军端着枪，把路过的汉子往卡车里推。根生赶紧躲进旁边的草垛里，大气都不敢喘。有个汉子想跑，被日军用枪托砸倒，疼得直叫。根生看着，心里发慌，直到日军的卡车开走，他才敢出来，绕着小路回了山里，盐没换成，却差点成了壮丁。

腊月里的一天晚上，秀莲突然肚子疼，疼得额头上全是汗，根生知道是要生了，急得直转圈。他让舒次生去附近的山下找接生婆，次生问了几个人，才找到一个姓张的婆婆，张婆婆虽不是正规接生婆，但她识得一些字，自己学了些知识，也常帮女人接生。舒次生请张婆婆一同往山上去。

秀莲疼得厉害，攥着根生的手，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肉里。根生一边给她擦汗，一边说：“秀莲，忍忍，接生婆就来了，咱们的孩子快出来了。”

直到天快亮时，舒次生才和张婆婆赶到。张婆婆一进门就洗手，安排根生烧热水，把平时省下来的干净破布煮了煮，又把秀莲的旧衣服叠好，放在旁边当枕头，然后给秀莲接生。根生在门外等着，心里像揣着只兔子，跳得厉害。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张婆婆走出来，笑着说：“是个姑娘！母子平安！”根生赶紧跑进去，看到秀莲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却笑着看他；旁边的襁褓里，躺着一个小小的婴儿，眼睛闭着，小嘴巴一动一动的，好像在找吃的。

他小心翼翼地抱过孩子，心里又酸又软，这是他的女儿，是他和秀莲的孩子。听说张婆婆识一些字，根生请她给孩子赐个名字，张婆婆想了想，说：“就叫‘舒显秀’吧，盼她以后能有点出息，别像咱们这样苦。”根生点点头，把孩子抱到秀莲面前：“秀莲，咱闺女叫显秀。”秀莲憨憨地笑了。

1941年  11月  4日，连日来天开日晴，冰雪早已融化，常宁气温约  10–15℃，丧尽天良的日军  731部队好不容易等到这样跳蚤活性处于峰值的气温。凌晨，日军驾驶九七式轻型轰炸机，从江北机场起飞，1个多小时后飞抵常宁上空。在大雾笼罩下，飞机在常宁投下了36公斤携带鼠疫杆菌的跳蚤，与大量谷麦、豆类、破布等杂物混合在一起投放。总计约6,120万只染疫跳蚤，飞机从不到  1,000米高度低空飞行，沿东南向西北方向一路撒播。

这场细菌战造成的灾难极其惨重：常宁死亡近万名平民。疫情迅速蔓延至常宁城区和周边  60多个乡镇、486个自然村。从1941年11月持续至  1945年底，长达  4年，期间出现1941年秋冬和1942年春季两次大流行。

当年12月  22日，日军再次派飞机在常宁地区执行细菌撒播任务。在常宁东北追加投放鼠疫跳蚤，导致该地区次年10月爆发严重鼠疫，死亡近200人。

1941年  11月常宁鼠疫后，1942年-1943年，日军对常宁实施了全方位、多层次的细菌战攻击：从单一鼠疫扩展到霍乱、伤寒、副伤寒等多种致命病菌；攻击范围从常宁城区扩展到丽县等周边县城，又从常宁城区扩展到整个江南西北地区；从空中投放到地面封锁；从秘密行动到公开的细菌与常规战争结合。1943年夏季，常宁地区爆发大规模霍乱，仅其中一县就有2000余人死亡，许多村庄成为"无人村"，丽水两岸，尸横遍野。

这场持续近4年的细菌战，造成了常宁地区数万平民死亡，严重削弱了中国抗战后方的稳定，是日军违反国际法、犯下反人类罪行的又一铁证，震惊中外。

我们后人总是不明白，这时中国人口近4.8亿，而日本人口不到0.8亿，6：1。中国国土面积约  960万平方公里，日本本土面积约  37.8万平方公里，25：1。为什么日本人能以小搏大，长期肆意践踏中国领土，到处烧杀抢掠，我们国人在干嘛？6个人打1个人还打不过吗？

答案很肯定，按照当时的条件，就是打不过。

当时中日军事力量的悬殊，是工业基础、军事体系、资源储备、组织动员能力等多重因素长期积累的结果，根本原因是两国近代化进程中发展的代际差距。

工业实力的天壤之别。光钢材产量一项，当年日本年产已达  686万吨。而中国工业基础极其薄弱，大后方钢材年产量仅约  5000吨。

军事体系与装备的代差。日军实现了机械化、立体化作战。中国军队则以步兵为主，武器装备落后缺乏，整体停留在“平面作战”阶段。

资源储备与后勤保障差距。日本建立了完善的后勤补给体系。中国的战略资源严重不足。

组织动员与训练水平差异。日军实行全民兵役制，士兵战术素养高，各级军官多毕业于士官学校，具备丰富的指挥经验，部队协同作战能力强。1940年日军总兵力超  400万，且动员体系完善。中国军队虽人数众多（1940年约  300万），但缺乏系统训练；兵员素质参差不齐，大部分士兵是强征入伍的农民，90%以上是文盲；军官培养体系不完善，指挥能力远逊于日军；派系林立，难以形成统一的战斗力量。

国际环境与外援差异。1940年日本与德、意结成轴心国，能通过多种渠道获取资源；而中国的外援极其有限，援助规模极小，基本处于孤军奋战的状态。

有句话说：读史使人明智。我们总是告诫后辈要不忘国耻，却很少有人明白我们输在哪里。无论哪朝哪代，我们都应该将这段屈辱史和它形成的原因同时刻在历史教科书里。不，不仅是历史教科书，还有语文、政治、道德、科学，让我们的子孙万代铭记：不努力，不努力学习，不努力发展，发展政治、经济、军事、科学、工业，将会承受怎样悲惨的命运。国破家亡，命如蝼蚁，资源被掠，祖先留下的无数顶级国宝，在他国的顶级博物馆里展览。如果有心，它们也会流泪吧：回不去的故国，不想入的他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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