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来了便是兄弟

酒过三巡，李立忽然站起身来。

他端着酒碗，手微微发抖，看了看身边的曹正，又看了看帐中的武松，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李立兄弟，有话就说。"武松放下酒碗，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李立一咬牙，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武二哥，俺……俺有句话憋在心里，不说出来睡不着觉！"

帐中一静。

鲁智深手里的酒碗停在半空，林冲皱起眉头，史进和施恩也都看了过来。那三四十个出逃者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低着头，生怕武松发怒。

"说。"武松道。

李立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当初……当初在梁山，武二哥要走的时候，俺没跟着走。俺李立是个混账东西，俺没眼光，俺……"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哽咽起来。

曹正也站起身，跪在李立身边："武二哥，当初不是俺们不想跟你走，是俺们……俺们怕。宋大哥说招安能当官，俺们这帮泥腿子，哪个不想有个出身？现在回想起来，俺们真是瞎了眼睛！"

帐中其他出逃者也纷纷跪倒，有人已经开始抹眼泪。

武松没说话，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武二哥，你要是怨俺们，骂俺们，打俺们，俺们都认！"李立磕了个头，"可俺们实在是没路走了，才厚着脸皮来投奔你。你要是嫌弃俺们，俺们这就走，绝不给你添堵！"

鲁智深把酒碗往桌上一顿："你这厮说的什么屁话！二郎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

"大师兄。"武松抬手止住鲁智深，看着跪在地上的一众人。

帐中安静了片刻。

武松站起身，走到李立面前，一把将他拽了起来。

"李立兄弟，你听好了。"武松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众人心上，"当初在梁山，咱们喝过酒，打过仗，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你是我武松的兄弟，这一点从没变过。"

李立愣住了。

"至于当初没跟我走的事……"武松环顾帐中所有人，"我只问一句：你们现在来了，是真心想留下，还是走投无路没办法？"

"真心的！"曹正抢着喊道，"武二哥，俺曹正要是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俺们在梁山吃了多少苦头，受了多少窝囊气，现在才知道，武二哥当初说的都是真的！招安就是条死路！"

"武二哥，俺们是真心来投的！"其他人也纷纷喊道。

武松点了点头。

"既然是真心来的，那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武松拍了拍李立的肩膀，声音沉稳有力，"来了，就是兄弟。过去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往后咱们一起干。"

李立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武二哥！"他又要跪下去，被武松一把拉住。

"别动不动就跪。"武松皱眉道，"咱们这儿没那规矩。"

史进在旁边嘿嘿一笑："李立兄弟，你们算是来对地方了。武二哥这人，别的不敢说，够义气这三个字，整个江湖谁不服？"

"九纹龙说得对。"林冲也开了口，目光扫过那三四十人，"你们既然来了，就把心放肚子里。武头领不是宋江，不会把兄弟往火坑里推。"

"林教头……"曹正看着林冲，忽然想起当年在梁山时，林冲也是被高俅害得家破人亡，如今却在这沂蒙山重新找到了活路。

鲁智深大笑一声，端起酒碗："行了行了，婆婆妈妈的像什么样子！来来来，都把酒碗端起来，洒家敬你们一碗！你们能从那虎狼窝里逃出来，也是有胆气的！"

帐中气氛一下子活络起来。

出逃者们纷纷站起身，端起酒碗，眼圈红红的，却都笑了起来。

"武头领大度！"

"武头领仁义！"

"跟着武头领干，这辈子值了！"

武松举起酒碗，和众人碰了一碗。

施恩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点头。武二哥这一手，比什么金银财宝都管用。这三四十号人，往后必定死心塌地。

酒过数巡，李立又凑到武松身边，压低声音道："武二哥，俺还有一事要禀报。"

"说。"

"梁山上头……"李立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还有不少兄弟想出来。俺们走的时候，有人托俺带话，说要是武二哥这边能站稳脚跟，他们也想来投。"

武松眉头微微一动。

"有多少人？"

"俺们这一批是头一拨，走的时候偷摸着走的，怕被宋大哥发现。"曹正也凑过来，"后面少说还有七八十号人想来，只是一时走不脱。"

"武二哥，梁山现在的日子不好过。"李立苦笑道，"朝廷只管使唤人，粮饷却一拖再拖。兄弟们怨声载道，宋大哥弹压得厉害，可越弹压，人心越散。"

武松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这时，鲁智深走了过来，听到了最后几句话，眼睛一亮："二郎，这可是好消息啊！那些兄弟要是都来了，咱们的人马又能壮大一截！"

"大师兄，别急。"武松抬手止住他，"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眼下先把这帮兄弟安置好，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他转向施恩："施恩兄弟，你安排一下，给李立他们找个地方住下。伤的养伤，没伤的先歇几天。往后的差事，等我和几位兄弟商量商量再定。"

"明白！"施恩应道。

李立和曹正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感激。

"武二哥，俺们不用歇！"李立拍着胸脯道，"俺们来就是干活的，你有什么差事尽管吩咐！"

武松笑了笑："不急这一时半刻。你们远道而来，又受了那么多苦，先歇着。沂蒙山别的没有，吃的喝的管够。"

"武头领仁义！"众人又是一阵感激。

夜深了，出逃者们被施恩带去安置处休息，大帐中只剩下武松、鲁智深、林冲、史进几人。

鲁智深给自己倒了碗酒，咕咚咕咚灌下去，抹了抹嘴："二郎，今晚这事办得漂亮。那帮人往后肯定死心塌地跟着你干。"

"不是跟着我干，是跟着咱们大伙儿一起干。"武松纠正道。

林冲点了点头："武头领说得对。咱们在这沂蒙山，不是一个人的买卖，是大伙儿的买卖。"

史进嘿嘿一笑："林教头说得好！不过武二哥，李立他们说梁山还有人想来，这事你怎么看？"

武松沉吟片刻。

"先不急。"他说道，"让他们自己定夺。想来的，自然会来。咱们在这边站稳脚跟，消息传出去，不用咱们去请，人自己就来了。"

鲁智深大笑："说得好！咱们只管把日子过好，让那些还在梁山吃苦的兄弟瞧瞧，跟着宋江是什么下场，跟着洒家的二郎又是什么下场！"

帐外夜风渐歇，远处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

林冲忽然开口："武头领，明日那三路山寨的使者还要来觐见，你打算怎么安排？"

武松端起酒碗，目光望向帐外的夜色。

"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他一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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