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打胎那天

第七十五章  打胎那天

薄浔尧醒来时，已经快九点了。

他很少睡到这个时间。

昨晚在客厅发生的事，让他心里堵着一口气，辗转反侧到凌晨才勉强入睡。

洗漱完下楼，张婶已经将早餐摆好。

看见他，张婶犹豫了一下，从围裙口袋里拿出那个信封，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先生，祝小姐她早上走了。临走前，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薄浔尧脚步一顿。

他接过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纸。

是一张欠条。短短几行字。

他盯着那张纸，盯着上面娟秀却决绝的字迹，捏着纸张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就这么走了？

连当面说一声都没有，留下一张欠条，就想把一切都撇清？

薄浔尧胸口起伏，一股郁气直冲心头。

他猛地转身，几步跨上楼梯，冲进主卧。

房间里很安静。

窗帘还拉着，光线昏暗。

他打开灯。

目光扫过房间，梳妆台上，那些瓶瓶罐罐都没了。

衣柜门敞开着，里面空了些许。

属于她的东西，几乎都带走了。

她东西原本就不多，现如今少了，其实看不太出来。

可薄浔尧就是觉得，这个房间突然变得空旷了，没了人气。

看来，她是铁了心要走了。

薄浔尧站在原地，看着这个房间。

晨风从未关严的窗户吹进来，将窗帘掀起一角。

桌角处，有什么东西被风吹得动了一下。

他走过去。

那是一张照片，被随意地放在桌角，上面落了一点灰。

他拿起来，拂去灰尘。

照片里是他和祝霜和。

背景是楼下的餐厅，餐桌上摆着一个有些歪扭的蛋糕，插着蜡烛。

他穿着衬衫，脸上没什么表情。

祝霜和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挽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比了个“V”字，笑靥如花。

他想起来了。

是有一年他过生日的时候拍的。

他从来不过生日，自小家里也不注重这些，再加上本人性格寡淡，不喜轰轰烈烈庆祝的场面。

那天他加班到很晚，回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推开门，却看见祝霜和等在客厅。

餐厅的灯亮着，桌上摆满了菜，中间还有个手工做的蛋糕，样子不算好看，但插满了蜡烛。

看见他回来，她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笑盈盈地跑过来。

她眼睛亮晶晶的：“你回来啦！生日快乐！”

他当时愣了一下，才想起那天是自己的生日。

他没说什么，被她拉着坐到餐桌前，吹了蜡烛，还被她硬拉着拍了这张照片。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就很少那样笑了。

好像，是从没了那个孩子之后开始。

薄浔尧捏着照片，指腹摩挲过照片上祝霜和灿烂的笑脸，心里某个地方，忽然有些不舒服。

他走到窗边，想透透气。

窗台上零散放着几本书，是祝霜和日常看的。

他随手拿起来翻看，是几本诗歌和散文集。

书页有些旧了，边角卷起，显然经常被翻阅。

书下面，压着一个绿色封皮的小本子。

薄浔尧拿起来。本子很普通，像是从文具店随手买的。

他翻开第一页。

是祝霜和的字迹。

娟秀，整齐。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翻。

是日记。从日期看，好像是从她刚读大学的时候就开始记录了。

【今天去看薄浔尧打球了。他打球真好看，好多女生在旁边看。不过他谁也没理，打完就走了。】

【听大三的学姐说，他和他女朋友感情很好，是高中就在一起的。真羡慕那个女孩子。】

【听说，他女朋友去世了。他请了一个月的假。】

【他一定很难过吧。】

薄浔尧一页页翻着。

日记不算密集，断断续续的，记录着她大学生活的片段。

而他的名字，频繁地出现在字里行间。

他忽然想起来，他和祝霜和，是大学的校友，但没太多交集。

日记中间空了一段时间，没有记录。

薄浔尧判断，那段时间，他正在和祝启铭周旋。

祝家的公司岌岌可危，祝启铭走投无路。

是祝霜和主动找到她，说答应他的要求。

再往后翻，祝霜和搬了进来，日记的记录又多了起来。

字里行间，哀伤了许多，少了那些女儿家的心思了。

【他说我做的菜味道还不错。开心。】

【今天去了学校办了休学手续。迦宁很舍不得我，抱着我哭了。但没办法。他说不想让我再读下去了，觉得没必要。唉...】

【好像有了宝宝。验孕棒两条杠。有点不确定，还没告诉他。不知道他想不想要这个孩子。】

【不知道能不能瞒住他。】

薄浔尧的手指停在这一页。

宝宝。

那个还没来得及出生，就被他要求拿掉的孩子。

他记得当时自己的态度。

整个人有些眩晕。

他没想到，她会怀孕，更没想到，她瞒着他那么久。

负罪感涌了上来。

原本想着和她在一起，是为了气祝启铭，夺走他最宝贵的东西。

没想到，让她怀孕了。

他对不起阮时苒。

他记得祝霜和当时的表情。

苍白，沉默，没有哭闹。

后来，拉着她去医院，她跪倒在地，求他能不能留下这个孩子。

她说，她会带着孩子离开，一辈子都不会让这个孩子碍他的眼。

可是那时候的他，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他叫了几个人，拉着她去了医院。

打胎那天，他没去。

已经不记得是不敢还是怎么样了，薄浔尧只记得她出院回来那天脸上的表情。

和活死人一般。

日记再往后翻，记录越来越少，字迹也越来越潦草，透着疲惫。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墨水有些晕开，像是被水渍浸过：

【我不想爱他了。】

纸上有干涸了的泪痕。

薄浔尧盯着那一行字，盯着那模糊的泪痕，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他心里多多少少有些许波动，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一颗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

原来，她也真正的喜欢他过。

不是一开始就被迫的接受，不是单纯的交易和妥协。

在她搬进来之前，她就曾经默默地关注过他，喜欢过他。

那后来呢？

后来她为什么又和蒋少青在一起？还怀了蒋少青的孩子？

是因为那个被拿掉的孩子，故意报复他吗？

还是因为对他失望了，心死了，所以转而寻找别的慰藉？

薄浔尧想了许久，也没有想出答案。

他只记得，昨晚在沙发上，她那双空洞的眼睛。

和照片里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孩，判若两人。

他捏着那本绿色的小本子，走到床边坐下。

祝霜和现如今，不愿和他在一起。

他用一纸契约强行锁住她，可锁得住人，锁不住心。

不如，放她自由？

这个念头冒出来，连薄浔尧自己都愣了一下。

让她离开这里，离开他的掌控，去过她自己想过的生活？

薄浔尧闭上眼，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那么，放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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