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最后的挣扎
“轰——!!!”
徐凤华浑身剧震!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慌乱!
“陛、陛下……您说什么?”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秦牧静静看着她这副失态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朕说,”
他重复道,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徐龙象,你的弟弟,北境镇北王世子,已经到了皇城。”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就在今晚的宴会上,朕还见了他。他穿着蟒袍,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恭恭敬敬地祝朕……纳妃大喜。”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徐凤华心上!
她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的铁锈味,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龙象来了……
他竟然真的来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在这个她最不想让他出现的时候……
徐凤华的大脑在瞬间一片空白,无数的念头如同狂乱的暴风雪般呼啸而过。
华清宫寝殿内的烛火,在徐凤华琥珀色的眼眸中跳跃,映出她眼底深处最后一线挣扎。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倚在窗边的秦牧身上。
他一身玄色衮服,卸去了沉重的帝冠,长发松散,在烛光下半明半暗的侧脸,既有帝王的威仪,又带着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慵懒。
夜风从微敞的窗缝渗入,拂动他月白广袖的边角,那上面银线绣成的云纹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细碎而清冷的光。
“陛下,”
徐凤华开口,声音比夜风更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试探,
“真的一定要让……雪妃妹妹,和臣妾一起,参加明日的纳妃大典吗?”
即便到了如今这个境界,徐凤华还是想努力一下,争取不和姜清雪一起。
这样给徐龙象的刺激或许能够少一点。
秦牧并未立刻回身,只是将目光从窗外沉沉的夜色中收回,微微侧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当然不行。”
他的回答简洁、干脆,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声音透过寝殿的寂静传来,击碎了徐凤华最后一丝侥幸。
徐凤华的心,随着这四个字,沉入了无底的冰窖。
她看着秦牧脸上那抹近乎玩味的笑容,清晰地认识到,这并非商议,而是告知。
秦牧不仅要完成这场羞辱徐家的仪式,更要将其效果推到极致。
他要让徐龙象亲眼目睹,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子,如何在同一天、同一场典礼上,被同一个人纳入后宫。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裹挟着深切的悲哀,瞬间淹没了她。
不是为了自己即将承受的屈辱,而是为了弟弟徐龙象。
她能想象,当那幅画面呈现在他面前时,会是怎样一种天地崩塌般的痛苦与毁灭。
她试图减轻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那即将压垮他的重量。
内心无声地叹了口气,那气息仿佛带着北境风雪般的寒意。
徐凤华垂下眼帘,纤长而浓密的睫毛在苍白如雪的脸颊上投下两片颤抖的阴影。
再抬起时,眼中那片冰冷与倔强之下,浮起一层认命的疲惫。
“若陛下执意如此,”
她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心肺间艰难挤出,
“那臣妾自然只能遵从。”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借此汲取继续谈判的勇气。
然后,她抬眼,目光重新迎上秦牧那双深邃难测的眼眸。
“但臣妾有个请求。”
“哦?”
秦牧终于完全转过身,踱步向她走近。
玄色衮服的下摆拂过光洁的金砖地面,无声无息,却带来一股无形的压力。
“什么请求?”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仿佛真的在考虑。
徐凤华强迫自己挺直早已僵硬酸痛的脊背,维持着最后的仪态。
她知道,此刻任何软弱或崩溃,都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请陛下允许臣妾,”她清晰地说道,“在大婚典仪之后……回家一趟。”
“回家?”秦牧重复着这两个字,眉梢微挑,眼神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
“是,”徐凤华点头,声音里努力注入一丝合情合理的怅惘与思念,
“镇北王府。臣妾……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去过了。父亲早逝,弟弟常年戍边,府中旧景旧物,还有几位看着臣妾长大的老仆……臣妾心中,甚是挂念。”
她说得情真意切,将一个远离故土、身不由己的女子对家园的眷恋演绎得淋漓尽致。
眼角甚至适时地泛起一点微红,在烛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脆弱动人。
但这番话背后真正的意图,只有她自己清楚。
王府,是她自小长大的地方,是徐家在大秦的根基所在,也是信息流转、暗中联络的关键节点之一。
若能回去,哪怕只是短暂停留,或许就能找到机会,传递消息,联络旧部,甚至扭转局势。
这是她在绝境中,为自己,也为北境,谋求的一线生机与变数。
秦牧静静地看了她片刻,那双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眼眸在她脸上细细扫视。
“这是自然。”
他语气轻松地说道,仿佛答应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爱妃思家心切,人之常情。届时,朕陪你一起去。”
陪你一起去。
五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像五根冰冷的铁钉,瞬间将徐凤华心中刚刚升起的,微弱的希望火花彻底钉死。
他不仅要让她回去,还要亲自“陪同”。
这意味着全程监视,意味着她不可能有任何私下行动的机会。
徐凤华袖中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刺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心中希望的破灭来得猛烈。
但她脸上不能有丝毫异样。
她甚至微微弯起嘴角,挤出一个混合着感激与柔顺的妃嫔式微笑。
“是,”她缓缓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声音刻意放得轻柔而恭顺,
“臣妾……多谢陛下隆恩。”
秦牧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对她这副“识时务”的模样很是受用。
他走得更近了些,几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冽如雪后梅枝般的香气。
“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依旧随意,
“还有一件事。离阳女帝赵清雪,对爱妃似乎颇为好奇。大典之后,她想见你一面,朕已经答应了。”
离阳女帝?
徐凤华心中警铃微作。
那个以女子之身登基,五年肃清八王,威震东洲的传奇女帝?她为何要见自己?
仅仅是因为好奇一个“被强纳的臣妻”?还是……这与徐龙象暗中联络离阳有关?
秦牧是知道了什么,故意安排这场会面作为试探?还是离阳女帝另有所图?
无数疑问瞬间掠过脑海,但徐凤华面上只是极快地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与困惑,随即恢复平静。
“离阳女帝陛下?”她轻声重复,语气里带着一丝受宠若惊的惶恐,
“臣妾何德何能……既然陛下已应允,臣妾自当遵从。”
她微微垂下头,做出恭顺聆听的姿态,心中却已飞速盘算起与那位素未谋面的女帝会面时,可能面临的种种情况与应对之策。
秦牧将她那一闪而逝的复杂神色尽收眼底,眼中笑意更深,却不再多言。
他伸出手,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她垂落肩头的一缕乌发,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行了,”
他语气转为一种带着倦意的慵懒,仿佛今日诸多事务已让他感到疲乏,
“时辰不早,咱们该歇息了。明日大典,还需早起准备。”
“歇息?”徐凤华猛地抬起眼,瞳孔因惊愕而微微收缩,“陛下今晚……要留宿?在这里?”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尽管极力压制,仍泄露了内心的抗拒与仓皇。
按照礼制,大婚前夕,帝妃本不该同寝。
更何况,这里是华清宫,她名义上的寝殿,却也是她此刻最不愿与他共处一室的地方。
秦牧挑眉,似乎对她的反应感到有趣。
“怎么?”他微微俯身,靠近她的脸,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冰冷的耳廓,声音低沉而暧昧,“爱妃不欢迎?”
距离太近,徐凤能清晰地看到他深邃眼眸中自己苍白的倒影,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龙涎香与淡淡墨香的帝王气息。
那气息此刻如同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禁锢。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脚却像钉在了原地。
理智疯狂叫嚣着提醒她:不能反抗,不能激怒他,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当然不是,”
她强迫自己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干涩得厉害,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羞怯的表情,
“只是……有些突然,臣妾一时间……没做好准备。”
她说得磕磕绊绊,脸颊甚至配合地泛起一层红晕,将一个侍寝的妃嫔那种无措与紧张,演绎得入木三分。
秦牧看着她这副强作镇定的模样,低低地笑了一声。
“不用做准备。”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揽,轻而易举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徐凤华低呼一声,身体骤然悬空,本能的恐惧让她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这个亲密的动作让她自己都感到一阵恶心,但她别无选择。
秦牧抱着她,步伐稳健地走向那张宽大而华丽的紫檀木拔步床。
月白色的寝衣下摆和如瀑长发垂落晃动,与她此刻僵硬的肢体形成诡异对比。
他将她轻轻放在铺着明黄锦缎的床榻上。
锦缎冰凉丝滑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寝衣传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烛火被床幔遮挡了大半,帐内光线骤然昏暗下来,只剩下朦胧暧昧的光晕。
秦牧的身影在她上方投下浓重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她。
徐凤华躺在床上,睁大着眼睛,望着帐顶繁复华丽的刺绣纹样,瞳孔却空洞得没有焦点。
她能感觉到秦牧的手指正在解开她寝衣的系带,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拆解礼物般的耐心与玩味。
寝衣的领口被拉开,微凉的空气触及脖颈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她死死咬住下唇内侧,将所有的尖叫、挣扎、屈辱与绝望,都死死地封在喉咙深处。
指甲更深地抠进掌心,疼痛尖锐,却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不能动。
不能哭。
不能表现出任何真实的抗拒。
她就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人偶,僵硬地承受着一切。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弟弟徐龙象坚毅而痛苦的脸,闪过北境苍茫的雪原,闪过江南听雨山庄她暗中经营六年的棋局……
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牺牲,最终都导向了此刻,这张代表着无尽屈辱的龙床。
内心一片冰凉,如同沉入了北境最深的冰湖湖底。
绝望如同墨汁,一点点晕染开来,浸透了每一寸思维。
但她知道,她必须活着,必须演下去。
为了徐家,为了龙象,为了那渺茫而遥远的、复仇与重获自由的希望。
帐幔轻轻摇曳,烛影晃动。
寝殿外,秋虫的鸣叫时断时续,更衬得帐内一片死寂,唯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压抑到极致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徐凤华缓缓闭上了眼睛,将脸转向内侧。
一滴冰凉的液体,无声地从眼角滑落,迅速没入鬓发与锦枕之间,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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