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 章 谁是魔头？谁是仙？
——
“惶惶天威，尊吾赦令”。
九重天穹之上，一道煌煌法相盘膝而坐，其身如山岳巍峨，身披星辰道袍，袍角垂落处，竟似有天河倒悬，紫气氤氲流转。
那法相面容模糊，却自眉心透出一道金芒，直贯九霄，口吐真言时，字字如惊雷炸响，不是凡俗言语，竟是天地初开时的论道真言，一字一句，皆化作煌煌天威，化作不容置喙的御旨，镇压着整片天地。
这便是化神境大能的天外化身，是超脱了元婴桎梏，触摸到另一个缠层次无上力量的存在。
那股威压铺天盖地而来，似是万古不变的天规，又似是执掌生杀的天道意志，落在这片厮杀不断的玄渊殿前，让所有生灵都忍不住匍匐颤抖。
无论是魔门的黑袍修士，还是正道的青衫剑客，此刻皆是面色惨白，双腿发软，连抬头仰望的勇气都无。这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是蝼蚁面对巨龙时，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连半点反抗的念头，都不敢在心底滋生。
恐怖的威压如泰山压顶，直直朝着场中那道桀骜的身影碾落。
李威悬浮在半空，战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衣袍上沾满了玄渊殿主的血迹，暗红的血渍与白袍交融，更添几分煞气。他的长发无风自动，眼底翻涌着雷电的精芒，周身环绕的雷弧噼啪作响，却在这股天威之下，寸寸湮灭。
“噗——”
一声沉闷的声响，李威只觉胸口如遭重锤，五脏六腑都似要移位，体内的神魂疯狂震颤，竟有溃散的迹象。他悬浮的身体再也无法维持，如断线的风筝般，狠狠砸向地面。
“轰隆！”
坚硬的青石板地面应声凹陷，蛛网般的裂痕朝着四周蔓延，尘土飞扬间，李威单膝跪地，一手撑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抬起头，那双桀骜的眸子却没有半分惧意，反而燃烧着更炽烈的火焰，死死盯着天穹之上的那尊法相。
“哼！”一声冷哼从他喉间溢出，带着浓浓的不屑，“化神境又如何？天威又如何？”
他手上的动作非但没有半分停滞，反而愈发迅疾。
只见他左手五指紧扣玄渊殿主的天灵盖，玄渊殿主此刻已是面如金纸，浑身修为被强行抽取，经脉寸寸断裂，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那叫声中充满了痛苦与不甘，却又无力回天。
肉眼可见的淡紫色雷系灵力，如同奔腾的江河，源源不断地从玄渊殿主体内涌出，顺着李威的手臂，涌入他的丹田。与此同时，李威体内的风、火、暗三系灵力也在疯狂运转，与这精纯的雷系灵力共鸣。
“啊——！”
李威仰头长啸，声震四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雷系修为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从元婴后期，再到元婴巅峰，最后轰然冲破那层无形的壁垒，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圆满之境！而他的风、火、暗三系修为，此刻在雷系灵力的牵引下，四系灵力水乳交融，在丹田内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竟是生生完成了四系同修的大圆满！
一股更为磅礴的气势从李威体内爆发而出，原本凹陷的地面轰然炸裂，碎石纷飞间，他缓缓站起身，黑袍猎猎，周身雷弧如龙，环绕周身，那双眸子亮得惊人，仿佛有雷霆在其中孕育。
不远处，一道身着血色长袍的身影负手而立，正是魔尊将尘。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目光落在李威身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身形颀长，血色长袍上绣着狰狞的神魔图案，眉眼间带着几分邪魅，却又透着深不可测的威压。
他自然看到了李威的所作所为，却并未出手阻止。在他看来，李威此举，与魔头无异，甚至比他这个魔尊，还要狠戾几分。魔门本就讲究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玄渊殿主技不如人，被抽干修为，乃是咎由自取。少了一个玄渊殿主，多了一个李威这样的大魔头，对魔门而言，非但没有损失，反而添了一大助力。
更何况，魔尊将尘自己，也不过是元婴境巅峰的修为，与此刻的李威相比，未必能占得上风。何必为了一个将死之人，得罪一个前途无量的新晋大魔头？
他袖中的手微微握紧，眼底闪过一丝忌惮，却又很快被笑意掩盖。与魔尊将尘的冷眼旁观不同，另一侧，一道身着道袍的身影，已是怒发冲冠。
正是正一道人。
正一道人鹤发童颜，身着的月白道袍一尘不染，腰间系着一枚八卦玉佩，玉佩上灵光流转。他本是正道领袖级人物，气度雍容，此刻却是面色铁青，双目圆睁，眼中怒火熊熊。
李威的所作所为，在他看来，无疑是魔头降世，是对正道的公然挑衅！更让他无法容忍的是，这魔头竟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抽取玄渊殿主的毕生修为为己用与食人魔头无异！
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冥顽不灵，邪魔不尊教化天地共诛之！”正一道人怒喝出声，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天地，“今日，贫道便替天行道，诛灭你这魔头！”
他话音未落，周身已是金光万丈，道经缭绕。朗朗的经文声从他口中传出，字字句句，皆蕴含着浩然正气，涤荡着天地间的煞气。
他的身影缓缓升空，背后浮那尊更为庞大的法身活了过来，法身高达万丈，身披金色道袍，手持拂尘，脚踏祥云，威严赫赫，如神明降世。
“道剑二十一篇，镇魔——诛邪！”
正一道人一声厉喝，右手掐出一道道指，食指与中指并拢，其余三指弯曲，指尖金光爆射，竟似有一柄无形的道剑凝聚。他身后的万丈法身亦是随之而动，那只覆盖了半边天空的金色巨手缓缓抬起，同样是竖起食指，朝着李威，轻轻按下。
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正一道人千年的修为，蕴含着道剑二十一篇的精髓，更蕴含着化神境法身的无上威能！
一根巨大的黄金色指头，自天穹缓缓落下，指身之上，剑气纵横，金光璀璨，散发着无尽的威压。那指头尚未落下，周遭的空气便已被压弯，发出刺耳的尖啸，恐怖的冲击波席卷四方，所过之处，大地龟裂，山峦崩塌，连空间都泛起了阵阵涟漪。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灭世之威，仿佛这根指头落下，整个中州都将化为飞灰。
“嘶——”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无论是魔门修士还是正道修士，皆是面色骇然。
“这……这便是化神境的实力吗？太恐怖了！”
“一根指头，竟有如此威能，那小子此番，怕是在劫难逃了！”
“元婴境在强化神境面前，果然如蝼蚁一般，不堪一击啊！”
众人窃窃私语，看向李威的目光中，充满了怜悯与惋惜。
唯有正一道人，嘴角勾起一抹冷傲的弧度。他以道指代剑，以法身施术，用一根食指碾压李威，此举极具侮辱性。他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元婴境再强，在他这个化神境大能面前，也不过是一只稍大些的蝼蚁，弹指可灭！
此前，正一道人与那万丈身长的应龙对视时，是在天外虚空，众人看得并不真切，只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威压。而此刻，化神境修士出手，却是赤裸裸地展现在了所有人眼前，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神。
在李威的眼中，那根金色的指头无限放大，遮天蔽日，仿佛整个苍穹都朝着他倾覆而来。他没有感觉到侮辱之意，心中只有刺骨的寒意和浓烈的危机感。这一击，足以将他击杀！
“逃！”
这是李威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周身雷系灵力疯狂涌动，口中一声低喝：“雷遁！”
刹那间，万千道紫色雷弧在他周身炸开，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快如闪电，眨眼之间，便已出现在百里之外。
雷法本就是速度最快的功法，此刻他四系同修圆满，雷遁的速度更是比起以往快了十倍不止，快到连空间都难以捕捉他的踪迹。
然而，那根金色的指头，却如影随形，依旧朝着他缓缓落下，速度不快，却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势，仿佛无论他逃到天涯海角，都无法躲过这致命一击。
天穹之上，正一道人缓缓拿起腰间悬挂的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烈酒，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滑落，浸湿了胸前的道袍。他看着下方狼狈逃窜的李威，心中冷哼一声：“哼！能躲得掉，还叫做道剑二十一篇——镇魔诛邪吗？”
在他看来，李威的挣扎，不过是困兽犹斗，徒劳无功罢了。
百里之外，李威身形急停，他看着那依旧紧追不舍的金色指头，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他紧握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渗出，却浑然不觉。
“无法躲避的绝招吗？”他低声呢喃，声音冰冷刺骨，“那便，破了它！”
话音未落，那根金色指头已是轰然落下，恐怖的冲击波率先席卷而至，将李威周身的雷弧震散，身上穿的烈阳套装都感觉到要解体，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痕。
“轰隆——！”
冲击波所过之处，大地化为焦土，寸草不生，连远处的山峰都被削平了半截。所有人都以为，李威会在这一击之下，灰飞烟灭。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只见李威深吸一口气，周身陡然爆发出一股浓烈的赤色光芒，那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个巨大的赤色领域，将他笼罩其中。领域之内，火焰雾气弥漫，隐隐有火山要爆发，透着一股炙热的气息。
这是李威炼狱焚天领域，以现在的实力施展出来和以前有天壤之别！
金色指头狠狠戳在赤色领域之上，却没有想象中的毁天灭地，反而像是一根手指戳到了一个弹性十足的红色气球。领域被压得深深凹陷下去，火浪翻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却始终没有被捅破！
“那是——领域！”
一声惊呼，响彻天地。开口之人，正是那尊与正一道人对峙了许久的万丈应龙。
应龙的鳞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一双金色的竖瞳锐利无比，此刻却是死死盯着那血色领域，眼中充满了震惊。
它与正一道人对峙半天，却始终没有开战。并非是它不想战，而是因为它被封印了无数年，此刻刚刚破印而出，灵力耗损严重，已是外强中干，看似威风凛凛，实则虚弱不堪。
真要动起手来，它未必是正一道人的对手。而它之所以没有逃走，是因为它知道，一旦它敢转身，正一道人定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到那时，老底都被掀开了。
正一道人同样没有动手，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拿下这头上古应龙，应龙的强大毋庸置疑，故而一直按兵不动，想要观察片刻，再做打算。
此刻，看到李威施展出领域，正一道人端着酒葫芦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冷傲瞬间被震惊取代。他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手中的酒葫芦“啪嗒”一声掉落在地，烈酒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领域！他竟然领悟了领域！”正一道人失声惊呼，声音中充满了震撼。
领域，那是化神境大能都未必领悟的神通，是触摸到天地法则的象征！一个元婴境修士，竟然领悟了领域？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就在众人震惊不已之时，血色领域之中，传来了李威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给我破——！”
吼声落下，李威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眸子中，雷电与血色光芒交织，竟有毁天灭地的气势。
他右手一翻，一柄通体碧绿的长剑出现在手中，剑身之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竹香。
正是他的——碧海竹剑！
他握住碧海竹剑，体内的四系法力疯狂涌入剑身，剑身上的符文瞬间亮起，散发出璀璨的光芒。他的意志层层叠加，元婴之力、领域之力、四系灵力，尽数凝聚于剑尖之上。
这一剑，是他毕生功力的凝聚，是他以性命为赌注的一剑，是他有生以来的最强一剑！
“啊——！”
李威仰天长啸，声震寰宇，他双手握剑，高高举起，然后朝着那根金色指头，狠狠斩下！
“嗤啦——！”
一道匹练般的剑气，自剑尖迸发而出，剑气纵横，长达万丈，直冲天穹。
剑气所过之处，空间发出刺耳的声响，那剑气之中，蕴含着雷电的狂暴、风系的切割、火系的炽热、暗系的诡异，仿佛能够劈开一切！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天地，震碎了所有人的耳膜。众人瞪大了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死死盯着眼前的一幕。
只见那根无坚不摧的金色指头，竟被这道剑气，从中间生生劈开！断裂的指头上，金光消散，化作点点灵光，洒落大地。
而那道剑气，却势不可挡，余威不减，直直斩向天穹之上正一道人的法身！
“轰隆——！”
一声巨响，正一道人的万丈法身，竟被这道剑气，生生劈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法身的一条手臂，从肩膀处断裂，带着漫天的金光，轰然从空中掉落，砸在地面，激起千层尘土。
剑气余势未绝，继续向上，竟将那厚厚的云层，也劈出了一道横跨天地的巨大裂缝！裂缝之中，星河倒悬，日月无光，透着一股苍茫而古老的气息。
天地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怔怔地看着那道立于血色领域之中的身影，忘记了呼吸。
魔尊将尘脸上的玩味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骇然，他袖中的手，握得更紧了。
应龙那双金色的竖瞳猛地收缩，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低声道：“此子，恐怖如斯！”
正一道人面色惨白，嘴角溢出鲜血，他的法身受损，他也受到了重创。他死死盯着李威，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却又带着一丝内心深处的惧意。
他领域缓缓消散，李威的身影显露出来。他手持碧海竹剑，剑身嗡鸣不断，发出兴奋的震颤。他缓缓抬起脚步，一步步走上虚空，每一步落下，都有一道雷弧炸开，仿佛在虚空中，踏出了一条通往天穹的道路。
他的浑身热气腾腾，血管如岩浆在流淌，却更添几分煞气。他的白发凌乱地披散着，眼神冰冷而桀骜，剑尖斜指大地，身上散发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他就那样，一步步走向天穹之上剑指正一道人怒吼一声道：“谁是魔头？谁是仙？”这一刻，他如战神临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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