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小说 > 池中物 > 第417章 彼此

第417章 彼此


风裹挟着潮湿的草木气息,穿过城区纵横交错的窄巷,溜进公司后门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里亚正对着一本泛黄的灵异卷宗打盹。

卷宗封皮上的烫金纹路早已褪色,边角卷翘得厉害,隐约能看见“异闻录”三个字的残痕。

主任则蹲在壁炉边,火舌舔舐着木柴,发出噼啪的轻响。

他小心翼翼地捻起一小块面包屑,伸向脚边那只断了翅膀的乌鸦。

乌鸦羽毛油亮得像抹了层黑缎子,眼珠黑得彻底,像是两汪浸了墨的深潭,唯有脖颈处,一圈银灰色的绒毛淡得近乎透明,不仔细瞧根本发现不了。

“里亚,你看它多乖。”主任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方静谧,指尖轻轻碰了碰乌鸦的喙,触感微凉,“我总觉得,它好像在跟我说什么。”

里亚揉了揉眼睛,睫毛颤了颤,从卷宗上抬起头。

阳光透过积满灰尘的玻璃窗,被切割成细碎的金箔,洋洋洒洒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主任,乌鸦只会呱呱叫,不会说话。”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尾音却又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淡漠,像淬了冰的泉水。

毕竟,他是早已死过一次的人。

过去夺走了他半条命,也夺走了他对世间万物滚烫的好奇,如今余下的,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疏离,像覆在湖面的冰,轻易敲不碎。

就在这时,木门被推开,“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动,打破了室内的宁静。一阵带着寒意的风卷了进来,裹挟着林子里特有的腐叶腥气,吹得壁炉里的火光晃了晃。

门口站着个少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衣角磨出了毛边,头发乱蓬蓬的,像顶着一头蓬松的野草,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藏了两颗不落的星子。

“你们好。”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显得有些狡黠。他不肯透露自己的名字,众人便暂且叫他虎牙。

他说,他在郊外的黑森林里,弄丢了一个幽灵朋友。

那幽灵是个穿着碎花裙的小女孩,梳着两条羊角辫,总爱在月光下的空地上跳皮筋,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童谣。

三天前,女孩说要去森林深处采野蘑菇,说是要给虎牙熬一锅鲜美的汤,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虎牙找了她整整三天,林子里的每一寸土地几乎都被他踩遍,最后只在一片长满彩色蘑菇的空地上,捡到了她遗落的粉色发带,发带上还沾着几片湿漉漉的蘑菇孢子。

黑森林是出了名的凶地,老人们常说,那林子里的树会吃人,夜里还有女人的哭声顺着风飘出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主任本想一口回绝,可当他对上虎牙那双恳切的眼睛,里面盛着的担忧与焦急太过真切,拒绝的话便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们去。”主任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里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抓起手边的背包跟上。

他总觉得主任最近有些不一样,那双总是淡漠的、像蒙着一层薄雾的眼睛里,会闪过一丝他看不懂的温柔,像是沉寂的湖面被投进一颗石子,漾开细碎的涟漪。

池鸢是在他们准备出发时赶来的。

她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帆布包的带子勒得她肩膀发红,脸色却有些苍白,唇瓣几乎没什么血色。

“我跟你们一起去。”她说,语气带着一股天生的执拗。

主任的目光落在她的指尖,那里正微微颤抖着,像秋风里的落叶。

以往的池鸢,周身总是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可现在,那层光晕消失了。

她发生了什么?

主任心里咯噔一下,无数个念头翻涌上来,却又被他一一压下。

他没有戳破,只是点了点头。他们同事,同事之间,总该留几分默契,有些话,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黑森林比传闻中更显阴森。参天的古树枝桠交错,盘根错节地纠缠在一起,像一张张狰狞的网,遮天蔽日。

阳光艰难地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缝,在布满青苔的地面上投下零碎的光斑,稍纵即逝。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蘑菇和腐叶的腥气,混杂着泥土的潮湿,吸入鼻腔,呛得人胸口发闷。脚下的泥土软得像浸了水的海绵,每走一步,都会陷下去半寸,发出黏腻的声响,周遭静得可怕,唯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虫鸣,一声声,像是蛰伏在暗处的窥伺。

里亚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得不像话,仿佛对这片森林熟门熟路。

他做过好几年的背包客,足迹踏遍了大江南北的深山老林,徒步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小事。

主任落在后面,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的树木。

那些树干粗壮得几人合抱,树皮粗糙干裂,像是老人布满皱纹的脸。

“你们看,这是什么?”主任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身旁一棵歪脖子树的树干,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众人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树干上,刻着一朵诡异的蘑菇图案。蘑菇伞盖肥大,边缘微微卷曲,伞盖上布满了细密的黑色纹路,蜿蜒曲折,像是一只只睁着的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这是噬灵蘑菇的图腾。”一个冰冷的女声突然响起,像淬了冰的匕首,划破了林间的寂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从树后缓缓走出。她面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却涂着鲜艳欲滴的口红,红得刺眼。

她的手指又细又长,指甲泛着青灰色的光。

被拒绝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池鸢拉开车门坐进去,重重地将后背抵在椅背上。

她抬手扯掉肩上沉重的登山包,任由它“咚”地一声砸在脚边。

她偏头看向副驾的后视镜,镜面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脸色是掩不住的难看,眼下泛着青黑,几缕沾了汗水的头发湿漉漉地黏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双往日里总是亮闪闪的眼睛,此刻也黯淡得没了神采。

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的翻搅,酸水直往上涌。

池鸢猛地捂住嘴,一股莫名的眩晕感紧随其后,天旋地转般袭来,她下意识地按住小腹,眉头轻轻蹙起。

……

城郊的开阔草地荡漾着截然不同的热闹。

车子稳稳停在溪边,傅渊率先跳下车,利落地搬下帐篷和露营装备。

玛丽早就按捺不住雀跃,她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欢呼着跑向不远处潺潺流淌的小溪,裙摆被风撩得鼓鼓的,像一只正要展翅的小鸟。

夕阳西下时,淡金色的余晖铺满草地,帐篷已经稳稳地支好了。

道友蹲在一旁生起篝火,干燥的树枝噼啪作响,火苗跳跃着,映得他的侧脸暖融融的,连眼角的细纹都染上了温柔。

玛丽挨着他坐下,双手托着腮,听得入了迷。

他正讲着关于星星的故事,说猎户座的腰带,说织女星的守候,那些古老的传说从他嘴里娓娓道来,连风都听得放缓了脚步。

新认识的朋友坐在稍远些的地方,手里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根干草,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是藏不住的艳羡。

傅渊终于关机下线了,游戏里玩的很愉快。

这几天,傅渊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整整一个礼拜都泡在游戏世界里。

傅清浅看着紧闭的房门终于被推开,松了口气,迎上去打趣:“哥,你在里面干什么,差点以为你要在游戏里安家了。”

“对不起。”傅渊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

这几天在虚拟世界里的酣畅淋漓,竟真的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傅清浅虽然觉得他这副模样有些奇怪,但看他眉眼舒展,心情明显好了很多,便没再多问。

傅渊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她走路的脚步很轻,脸色也透着几分苍白。他快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傅清浅一颤。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他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那掌心带着篝火的余温,一寸寸熨帖着她的冰凉。

“没,可能就是怀孕了的反应。”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都安静了几分。

“我……”傅清浅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门外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紧接着是林舟兴奋的声音:“清浅!阿渊!你们看!”

他推门进来,手里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几十只萤火虫,“我最近出差,村里的人给我带的,好看吧!”

傅渊立刻起身去关灯,房间里瞬间陷入黑暗。下一秒,点点荧光在瓶子里缓缓飞舞,像坠落人间的星星,一闪一闪,美得不像话。

傅渊看得呆住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傅清浅则是一脸笑意,轻轻靠进林舟的怀里。林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着那些细碎的光点,眼底满是温柔。他伸出手臂,轻轻将傅清浅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这一室的星光。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连日来的惶惶不安,在此刻终于慢慢平息。

夜色渐深,瓶子里的萤火虫光芒渐渐黯淡,它们累了,蜷缩在瓶底,发出微弱的光。

傅清浅玩累了,打了个哈欠,起身进房休息。没过多久,房间里就传来她均匀的呼吸声。

傅渊和林舟坐在客厅里,火炉里的火光明明灭灭,映着两人沉默的侧脸。

没人说话,只有火苗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https://www.xqianqianxs.cc/4607/4607714/11110727.html)


1秒记住千千小说:www.xqianqia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qianqia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