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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梦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沈念安刚洗好澡,耳畔就传来楼梯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抬眼望去,只见池宜抱着一个小小的玻璃酒瓶,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下来。

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映出眼底淡淡的疲惫,平日里总是挺直的脊背,此刻也微微佝偻着。

“池宜?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沈念安放下毛巾,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池宜没有应声,只是走到客厅的沙发边坐下,抬手拧开酒瓶的盖子,仰头就往嘴里送了一口。

酒滑过喉咙,带着辛辣的暖意,一路烧到心底,烧得她眼眶微微发烫。

这些日子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与不甘,像是被这酒意泡开的茶,一点点漫上来,氤氲了视线。

沈念安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边的沙发上坐下。

她看着池宜泛红的眼角,看着她握着酒瓶的手指微微用力,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她放柔了声音:“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不痛快?跟妈说说。”

池宜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她侧过头,看着沈念安眼底的关切,那些憋了许久的话,终于还是忍不住溢了出来。

声音很轻,带着酒后的喑哑:“妈,我想回去读书。”

沈念安愣住了。

她知道池宜大学毕业就进了公司,工作勤恳,后来又急着结婚生子,一路忙忙碌碌,从未提过要再深造的话。

此刻听她这么说,沈念安才忽然想起,眼前这个总是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儿媳,也曾是个眼里有光、怀揣着梦想的姑娘。

“当年……当年是因为急着结婚生孩子,就没继续读了。”池宜的声音越来越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现在工作这么久了,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想读个研究生,圆一圆当年的遗憾。”

她说完,就攥紧了酒瓶,指尖泛白。她怕沈念安会觉得她不懂事,自己这点小心愿,终究只是空想。

沈念安静静地听着,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一直觉得池宜性子硬,凡事都自己扛,却从来没站在池宜的立场上想一想,这个看似坚强的姑娘,心里藏着多少未说出口的渴望。

读书也好,总比每天困在工作的琐碎里强,比上班的空余时间多,也能让她喘口气。

她沉默了几秒,随即抬起头,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工作别做了。”

池宜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错愕。

“明天就去报学校,挑你喜欢的专业,挑你想去的院校。”沈念安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坚定,又带着心疼,“学费、生活费,还有你要用的书本资料钱,妈全包了。你只管安心去读,家里有我呢,妈支持你。”

那一刻,池宜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又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暖流。

她紧绷了许久的肩膀骤然垮下来,一直压在心底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

医院的长廊里弥漫着消毒水淡淡的清冽气息,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在光洁的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傅清浅捏着那张薄薄的检验报告,脚步轻快得像是踩着风,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不远处的休息椅上,池鸢和傅渊正并肩坐着。两人的目光几乎是同时落在她身上,傅渊的眼底率先漾起笑意,池鸢却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睫,神色淡淡的。

傅清浅几步奔到他们面前,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单子高高扬起,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医生今天说了预产期!”

“真的?”傅渊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接过体检报告,指尖都带着点颤抖。

他反复看着上面的字迹,每一个字符都像是跳跃的音符,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他一把揽过傅清浅,语气里满是激动,“这么说来,我要做舅舅了!”

话音未落,他便俯身,在傅清浅的额头印下一个轻柔又珍重的吻。

廊间的风似乎都变得温柔起来,欢喜的气氛还没来得及漫开,傅清浅又像是变魔术似的,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红彤彤的信封。

她眉眼弯弯,唇角的梨涡浅浅陷下去,又抛出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我的店铺突破三百万粉丝了!”

“三百万?!”傅渊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他凑到傅清浅身边,故意板起脸打趣道,“清浅啊,你这可是实打实的双喜临门,这是要成咱们家的小富婆了?”

傅清浅被他逗得笑出声,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抬手轻轻捶了下他的胳膊,心里却是甜丝丝的,像揣了一大捧化开的蜜糖。

这段时间,哥哥傅渊的体贴,她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就像今天早上,她本想赖个床,补一补连日来的疲惫。傅渊却生怕她睡过头耽误了吃早饭,特意早早起了床,蹑手蹑脚地走到她的房门前,连敲门都放轻了力道。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把早餐做得清淡适口,全是照着她现在的口味来的。

这样细致妥帖的傅渊,让傅清浅不止一次觉得,能嫁给这个男人,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笑意渐渐从傅清浅的脸上淡去,她的目光落在一旁安静坐着的池鸢身上。

池鸢自始至终都没说什么,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傅清浅心里微微一动,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不开心吗?”

池鸢闻言,缓缓抬起头,轻轻摇了摇。

“之前的事,都只是误会吧?”傅清浅望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她总觉得,池鸢不是那种会轻易辜负别人的人。

池鸢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还来不及发出声音。

傅清浅又自顾自地猜测起来,语气轻快:“我猜啊,你一定是觉得自己生不了孩子,怕耽误我哥,所以才故意和盛明栩走得近,想逼着我哥放手,对吧?毕竟我总觉得,你和盛明栩那样的人,距离实在是太远了,根本不是一路人。”

池鸢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终于开口,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笃定:“之前我还和他一起去过北地旅游,就我们两个人。”

傅清浅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嗯,他确实是个疯子。”

殡仪馆的长廊里,空气都带着凝滞的冷意,混着香烛淡淡的烟火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盛明栩坐在R先生对面的长椅上,一身高定黑色西装熨帖笔挺,衬得他肩线凌厉,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惯有的、不可一世的模样。

周遭的哀乐低回,旁人脸上的悲戚与他无关,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沉沉地落在对面人苍白的脸上。

他的律师站在身侧,声音冷静而条理清晰,将那些盘根错节的罪责,尽数推给了“意外”,推给了R先生蓄意利用盛明栩的身份,布下的那场弥天骗局。

律师的话音刚落,R先生就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嘶哑干涩,带着刻意的轻蔑。他抬眼看向盛明栩,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嘲讽:“盛明栩,你指控我利用你的身份,可有证据?我还有事要忙,没功夫陪你耗。”

“我当然有证据。”盛明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他抬手示意助理,将一份录像文件投射到随身携带的平板上。画面不算清晰,却能清楚地看到,盛明栩最后出现的那栋老旧房子,门牌号赫然指向R先生的住所。

R先生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那地方早就拆迁了,断壁残垣都被夷为平地,他实在想不通,盛明栩究竟是从哪里翻出的这份录像。

盛明栩将平板收回,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剩一片寒凉:“那你敢不敢解释,为什么我会平白无故出车祸,又为什么会在车祸后,突然失智?”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刺向R先生。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眼神开始涣散,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他张了张嘴,嘴里反复念叨着,声音断断续续,却足够清晰:“你要想知道就去找……池鸢……我只是觉得,她是莫名出现在我生活里的人……以前也提过失忆的事……一嘴……”

池鸢。

这两个字落入盛明栩耳中,像一颗石子投进冰湖,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转瞬又归于沉寂。

他没再追问,起身,理了理西装的褶皱,转身便走,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律师紧随其后,长廊里只留下R先生一个人,还在喃喃自语。

盛明栩走出殡仪馆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看向车水马龙的街道。

车流穿梭,人声鼎沸,可这一切热闹,都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与他格格不入。

一股突如其来的茫然,铺天盖地地将他裹住。

他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是盛明栩,是冯宛名正言顺的丈夫,是站在金字塔尖、意气风发的投资公司老板,挥金如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梦醒了,他不过是在底层挣扎,连尊严都不敢奢求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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