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醒透
暮色漫进客厅的落地窗时，周琳正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攥着块没擦完的抹布。
客厅里的水晶灯亮着暖黄的光，奶奶端坐在沙发正中央，手边摆着一杯刚沏好的龙井，氤氲的热气袅袅娜娜地飘到她微皱的眉峰上。她的目光越过茶几，直直落在周琳身上，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锐利。
“周琳，你过来。”
周琳心里咯噔一下，捏着抹布的手指紧了紧，还是快步走了过去。
“妈，怎么了？”
奶奶没应声，只是抬了抬下巴，朝厨房的方向努了努嘴：“你自己去看看，那厨房乱成什么样子了？灶台上的油渍没擦干净，水槽里还堆着没洗的碗碟，我刚才进去倒水，差点被地上的水渍滑倒。”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落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坐在一旁看报纸的傅秉怀闻声抬了抬头，又很快低下头去，只是翻报纸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周琳的脸倏地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她咬了咬下唇，低声解释：“妈，我刚才忙着，想着等会儿……”
老太太目光扫过周琳，又转向傅秉怀，声音里的不满更甚：“秉怀，你听听，我早就跟她说过，家里活儿多，雇个钟点工来帮忙，她偏不听，总说自己能忙得过来。你看看她现在，累得满头大汗不说，事情还没做好，反倒让我跟着操心受累。”
傅秉怀放下报纸，视线在周琳泛红的眼眶和奶奶紧绷的侧脸间转了一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对着周琳温声劝道：“妈说得也有道理，要不……还是雇个人吧，别太累着自己。”
周琳没说话，她知道奶奶这话是说给她听的，因为之前给池鸢太多脸色把儿媳妇气走了，但是当着丈夫的面被这样数落，她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
玄关处传来“叮咚”的门铃声，打破了客厅里凝滞的气氛。
是沈念安来了。
她怀里抱着一大束娇艳的香槟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一看就是刚从花店精心挑选的。一进门，脸上的笑意就漾了开来，目光扫过客厅，最后落在刚从楼梯上下来的池宜身上。
“宜宜！”她扬着声音喊了一声，快步走过去，将手里的花递到池宜面前，“恭喜你啊，在酒店行业拿了领先奖，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池宜接过那束沉甸甸的玫瑰，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也是刚收到通知不久，想着等晚上大家都在，再一起庆祝。”
爸爸原本紧绷的脸，在看到那束花，听到沈念安的话时，瞬间舒展开来，眉眼间的锐利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笑意。
他朝池宜招招手：“我们家宜宜就是厉害，年纪轻轻就能在行业里拿奖，真是给我们家争光！”
沈念安跟着凑趣，将手里的获奖证书递给丈夫：“您看，这证书做得多精致，宜宜这可是实至名归。我刚才去花店买花，老板听说我是给获奖的女儿买的，还特意多送了两支。”
爸爸接过证书，翻来覆去地看，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转头看向沈念安，语气里满是赞许，“还是你有心，知道给宜宜送花祝贺。”
……
消毒水的味道漫进鼻腔时，冯宛以为自己会坠入无边的黑暗。
她最后记得的画面，是盘山公路上骤然亮起的远光灯，是耳边呼啸的风裹着轮胎摩擦地面的锐响，是身体腾空的失重感，还有那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你不该如此。”
再睁眼，是惨白得晃眼的天花板，和姜翘带着红血丝的眼睛。那双总是锐利明亮的眸子，此刻覆着一层疲惫的红，眼下是掩不住的青黑。
“你醒了？”姜翘问了一句。
冯宛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针扎般的钝痛，她撑着病床想要坐起来，牵扯到后背的伤处，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姜翘连忙伸手扶住她，垫了个软枕在她身后。
“怎么了？”冯宛的声音很轻，带着刚醒的沙哑，目光扫过病房里惨白的墙壁，还有床头柜上摆着的药瓶，心头漫过一丝茫然。
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护士进来打开了床头的暖光灯，昏黄的光晕漫过桌面，映着上面摆着的几样清淡饭菜，是熬得软烂的粥和一小碟青菜。
灯光有些轻轻摇晃，晃得冯宛眼皮发沉。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轻微的响动，冯玥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声音柔柔弱弱的：“姜姨好，听说冯宛拍戏出了意外，没事吧。”
姜翘没看她，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毛巾，蘸了温水擦拭着冯宛的脸，声音淡得像一潭深水，不起半点波澜：“能有什么事，这次的戏是飙车戏份，冯宛接戏前就应该知道。”
冯玥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拎着礼盒的手紧了紧，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这时，门铃声突兀地响起，叮咚两声，打破了病房里凝滞的气氛。
姜翘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盛明栩的助理，恭敬地颔首：“姜女士，冯小姐。盛先生临时有会议脱不开身，特意让我过来探望。”
他说着，将文件递到姜翘手中，又补充道：“还有，夫人，这是盛先生刚办妥的文件——他收购的星辉娱乐3%股份，已经全数转到冯小姐名下了。”
姜翘的指尖触到文件的瞬间，微微一顿。
冯宛靠在床头，闻声缓缓抬眼，眸色沉沉。星辉娱乐的股份，她不是不知道分量，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攥在手里的东西。
盛明栩这是……在做什么？
暖黄的灯光依旧轻轻摇晃着，映得病房里的人影明明灭灭，像一场没醒透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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