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气

会议室里的空气沉闷得像是凝固了的墨，雪茄的烟圈袅袅升起，又被中央空调的冷风搅碎，散在红木长桌的上空。

冯陪山半眯着眼，指节叩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抬眼看向站在长桌尽头的年轻人，声音带着岁月磨出来的沙哑：“你想做什么？”

盛明栩站得笔直，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肩背挺拔。

他迎着满室或质疑或轻蔑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震得满室寂静：“我要让冯氏的车队，闯进这次全国汽车拉力赛的四强。”

这话还没落地，又一句惊雷般的话砸了下来：“只要闯进四强，我们就搞一场‘四强赠车’活动。活动期间，凡是在冯氏门店购车的客户，一律享受全额返现。”

“哗——”

满座哗然。

冯东“嗤”地笑出声，他翘着二郎腿，指尖把玩着一支钢笔，语气里的不以为然几乎要溢出来：“四强？盛明栩，你怕不是被最近的亏损冲昏了头吧？那支车队是什么德行，你不清楚？年年垫底，连小组赛都费劲，四强？痴人说梦。”

他的话音刚落，其他股东立刻附和起来。

“就是啊，全额返现？这得烧多少钱？冯氏现在的资金链本就紧张，这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年轻人就是太冲动，营销不是这么做的，这是败家！”

质疑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几乎要将长桌尽头的盛明栩淹没。

他却像是没听见似的，脊背挺得更直了，目光越过纷纷扰扰的人影，直直落在主位上的冯陪山身上。

“爸，”他开口，声音清晰地压过所有嘈杂，“与其坐以待毙，看着冯氏汽车的销量一天天下滑，不如搏一把。”

他顿了顿，抛出了更重磅的消息：“我已经通过信托基金，买下了冯氏信用卡的大部分股权。这次营销活动的所有资金缺口，我一个人兜底。”

这话一出，连冯东脸上的讥笑都僵住了。

冯陪山的指尖终于停止了叩击。

他定定地看着盛明栩：“我信你一次。”

接下来的日子，盛明栩像是一头扎进了车队，再也没回过集团总部。

他带着一支核心团队，直接驻扎到了拉力赛的偏远村寨赛场。

泥泞的赛道旁搭起了临时的指挥棚，他穿着冲锋衣，顶着日晒雨淋，和车队的维修师、赛车手们同吃同住。

赛车的引擎轰鸣声震耳欲聋，他却能在一片嘈杂里，精准地指出每一辆赛车的调校问题。

与此同时，一场铺天盖地的广告攻势席卷了全国。

城市的大屏上，乡村的墙壁上，手机的弹窗里，到处都是冯氏汽车的宣传海报——醒目的“四强赠车，全额返现”八个大字，配上赛车飞驰的炫酷画面，像是一剂强心针，扎进了每一个有购车意愿的人的心里。

口号传遍了大街小巷，连村口的小卖部老板都在和人念叨：“听说没？冯氏要是进了四强，买车白送呢！”

而被所有人不看好的冯氏车队，像是突然开了挂。

先是小组赛逆风翻盘，以微弱优势晋级；再是淘汰赛遇强则强，赛车手们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斗志，在泥泞和沙石里飞驰，一次次超越对手。

当最后一场晋级赛的冲线旗挥舞起来时，整个赛场都沸腾了。

冯氏车队，真的闯进四强了！

第二天一早，冯氏汽车的全国销售热线就被打爆了，客服人员的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却依旧挂着止不住的笑意。

各大门店前更是排起了长龙，从清晨到深夜，队伍始终不见缩短。

有人带着攒了半辈子的积蓄，有人举着刚拿到的奖金，挤在队伍里，脸上满是期待：“就要那辆最新款的SUV，要是返现了，简直跟捡了个大便宜似的！”

短短一个月。

销售报表上的数字，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往上飙升。

红色的增长箭头，一路冲破了历史最高纪录。

不仅填补了之前几个季度的亏损，还狠狠赚了一笔。

股市更是一片飘红，冯氏集团的股价像是坐了火箭，一路飙升。

股东们看着手里的股票市值，笑得合不拢嘴，看向盛明栩的眼神，从质疑变成了敬畏。

只有冯东，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眼前的报表，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捏着钢笔的指节泛白，重重地将笔摔在了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而此刻的盛明栩，正站在赛场指挥棚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欢呼雀跃的车队队员，他们互相拥抱，把头盔扔向天空，庆祝这场不可思议的胜利。

可这笑意，还没来得及在脸上停留太久，口袋里的手机就突然疯狂地振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紧急”两个字。

接起电话的瞬间，一道急促又慌张的声音穿透听筒，直直钻进他的耳朵里：“盛总！出大事了！”

盛明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窗外的欢呼声依旧震天，可他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了上来。

……

厨房里的抽油烟机嗡嗡作响，水槽里堆着没洗的碗碟，沾着油渍的灶台乱糟糟地敞着，透着一股没收拾干净的慵懒。

池鸢系着围裙，将最后一把青菜甩进沥水篮，水花溅在瓷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转头看向瘫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的池宜，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姐，别瘫着了，过来把晚饭做了，我忙一下午家务，腰都快断了。”

池宜头也没抬，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划过，随即捂着腰，发出一声夸张的喟叹：“哎哟，不行不行，我这腰今天疼得厉害，坐都坐不住，哪还能做饭啊。”

她说着，还故意往沙发里蜷了蜷，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池鸢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把戏。分明上午还逛街逛得飞起，这会儿倒喊起疼来了。

她气不打一处来，快步走到客厅，居高临下地看着池宜：“逛街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腰疼？一到干活就装病，你这腰是选择性疼是吧？”

“本来就疼！”池宜放下手机，梗着脖子反驳，“逛一下午街，腿都酸了，连带腰也跟着疼，不信你摸摸。”

姐妹俩你一言我一语，声音渐渐拔高，眼看着就要吵起来。沈念安走进来。

先拍了拍池鸢的肩膀，又揉了揉池宜的腰，温声细语地打圆场：“好了好了，别吵了。鸢鸢，你也别总跟你姐较劲。”

说着，她打开高压锅，一股浓郁的鸡汤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金黄的汤汁里，人参片静静卧着，还飘着几颗红枣枸杞。“我特意炖了人参鸡，给你们补补。鸢鸢快过来吃点。”

池鸢还憋着气，站在原地没动。

沈念安拉着她走到餐桌旁，盛了一碗鸡汤递到她手里，眼神里满是温柔的劝解：“你姐就是懒了点，心眼不坏。姐妹俩哪有隔夜仇，她不爱做饭，你多担待点，别总对她那么苛刻。一家人嘛，和和气气的才好。”

温热的鸡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漫遍四肢百骸。

池鸢看着碗里的人参片，又瞥了一眼凑过来、眼巴巴盯着保温桶的池宜，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下去，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池宜见状：“妈，她就知道使唤我，不知最近再生什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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