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武德十五年。

钱塘行宫。

六十三岁的郁献音，依靠在罗廷昭怀里。

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手心是绑好的两缕长发。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他们都已经白发苍苍。

这一生，终是走到了头。

过往如走马灯般一幕幕闪现，郁献音想，其实她最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子让。”她握了握他的手，却使不上力来，“我走了，你怎么办呢？”

“我和你一起。”须发皆白的男人没有犹豫，“忘川路上，你也别想丢下我，阿音。”

人都说老小孩老小孩。

两人成亲后，年纪越大，罗廷昭反倒越有记忆中少年人的脾性。

郁献音混沌的眉眼中荡开一抹浅笑，“你…不要做傻事，不然我真的就不等你了。”

她微微抬起了手，罗廷昭紧紧握住，贴在自己脸上。

苍老的纹路一笔一划雕刻出相守的一点一滴。

“你好好活着，活到寿终正寝，再来找我。”

“阿音…”罗廷昭声音颤抖着，感受爱人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阿音…”

他一遍遍无助的呼唤，祈求神佛不要这么残忍，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太短了。

他还能做些什么，才能把她留住。

“你…快…答应我…”

“…好…”滚烫的泪从眼角滚落，他紧紧抱住怀里的人，“我答应你，阿音，我答应你。”

可是，再无回应。

在生命的最后一秒，郁献音听到了罗廷昭悲痛欲绝的泣声。

“一号床病人心率检测有异常。”

“快去叫医生。”

意识似乎处于一半清醒一半模糊的状态。

周围各种嘈杂的声音响起，郁献音总觉得自己应该是死了。

但是又好像没完全死。

她好像看见了好几个自己。

“陛下，臣妾脸上有什么不妥吗？”

说话的这个人好像是她。

对面坐着的，居然是穿着龙袍的罗廷昭。

他为什么变年轻了。

“皇后并无不妥，朕是突然想起，还有折子没批完，就先回去了。”

“恭送陛下。”

穿着龙袍的罗廷昭走了，画面也跟着变幻。

“给朕接着找，天大地大，朕就只想找到那么一个人…”

抱着画像哭的像烧水壶的罗廷昭，旁边站着的竟然是顽吉。

他在找谁呢？

郁献音眨了眨眼，然后瞬间的功夫，罗廷昭又变老了几十岁。

面前成了汪洋大海，他手中还握着一枚绣着梅花的香囊。

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为什么又哭了。

这个罗廷昭也太爱哭了。

“病人血压正常。”

“病人怎么哭了！”

沧海桑田，人事变幻，郁献音静静地陪着这个罗廷昭走遍了世界各地。

看着眼前的陵寝，郁献音想，上一次是你先送走我，这一次轮到我送你了。

“还请祖父，父亲放心，我罗廷昭今日对着洛河之水发誓，只此一生，只忠于阿音一人，终生不纳二色。

若违此誓，愿五雷轰顶，永坠无间地狱，让我魂飞魄散。”

正默默心痛的郁献音，只是抹了把眼泪的功夫，就出现在了大婚现场。

“夫妻对拜鸳鸯配，绵绵瓜瓞儿孙长。”

她还看见了玄祁。

活着的玄祁。

玄祁在看她和罗廷昭拜天地。

难道真的有平行世界吗？

郁献音看着十三岁的自己，在所有亲人的祝福下，光明正大的嫁给了罗廷昭为妻子，完成了年少时的心愿。

“父皇很高兴，他好像很看重罗二公子，甚至胜过我这个儿子。”

大婚现场的红瞬间在眼前褪色，变成了雪花飘落的皇宫。

眼前受伤狼狈的玄祁，就像是被全世界遗弃掉的可怜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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