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章恬不知耻
饭桌上，众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学校的细节，延伸到青木村未来的种种可能。每一双眼睛里都跳动着光亮，那是对脚下这片土地即将发生改变的深切期盼。
连一向沉稳持重的康燕冰、张自强教授，看向莫天扬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之前未有的、近乎赞叹的期许。
席间，莫天扬的手机响起，是刚刚带着海鲜样品赶回沛川的吕建国。或许是心情过于激荡，电话那头的声音都有些语无伦次：
“天扬！成了，真成了！”
吕建国喘着粗气，语速飞快，“我带回来的东西，让沛川两家顶级私人会所和一家五星酒店的后厨试了！不光是老板拍板，连他们那几位眼高于顶的行政总厨尝过之后，都……都差点把舌头吞下去！当场就定了长期合作！给的价，比咱俩之前商量的还高出整整一成！一成啊！天扬，你听见了吗！”
即便隔着电话，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兴奋与震撼，也清晰可感。
“听见了，吕哥，这是好消息。”莫天扬的声音相对平静，但眼中也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抬眼，环视了一下桌上同样投来关注目光的众人，对着话筒说道：“现在开发要钱，建校要钱，秋天开学运转更要钱。只要是正道来的钱，能赚，当然得赚。”
电话那头，吕建国情绪依旧高昂：“看到了吧！这就是顶尖食材的魅力！天扬，你赶紧再联系联系你那个海上的朋友，看看他们船队还有没有别的合作渔船？有的话，想办法把他们的好货都包圆了！就算咱们是二道贩子，就凭这品质，这钱也绝对赚得踏实！”
一直默默听着没怎么说话的莫啸老爷子，此刻抬起浑浊却清明的眼睛，看向孙子，声音不大，却带着老辈人特有的分量：“小子，钱，谁都喜欢。可黑心钱，咱不能赚。丧良心的事，做了晚上睡不着觉。”
莫天扬对上爷爷的目光，脸上绽开一个坦然又带着些许回忆的笑：“爷爷，您放心。我上大学那四年，最难的时候一天就啃俩馒头，凉水就着，可我也从来没动过歪心思，没干过一件对不起良心的事。这钱，来得正。”
“那就好。”莫啸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低头慢慢啜了一口酒。
电话里，吕建国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天扬，你顺便也问问，像海带、昆布这类常见的海产品有没有稳定优质的货源。这些东西单价比不上鱼虾，但用量大，走薄利多销的路子，也能是一笔可观的收入。要是能弄到一批品质上乘的海带海藻，咱们的渠道就更宽了。”
海带？
莫天扬心头微微一动。这东西确实寻常，村里人炖肉熬汤，为了显得丰盛些，常常会抓一把海带同煮。自己那片灵泉海域浩瀚无边，除了鱼虾蟹贝，海底那些茂盛的植物群落他从未仔细分辨过，认得的海藻似乎也只有最普通的海带，其余大多叫不上名字。
看来，是得好好补补课了。他默默想着，海洋的馈赠，远不止游动的鱼虾，那些默默生长在水下的植物，或许也藏着意想不到的价值。
“好，吕哥，我记下了。这边先这样，你那边也悠着点，别太激动。”莫天扬又说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饭桌上的话题，自然而然地又转回了海鲜生意和青木村未来可能的产业结合上。灯光温暖，映照着每一张充满希望的脸庞。
第二天，莫天扬闲暇之余，从网络上搜书，不说是海洋的就是陆地的动植物类书籍，他都订购了大批。
刘思雨、陈宏利他们已经习惯，毕竟去年的时候，莫天扬不知道购买了多少中草药的书籍，这现在又要搞海产品，他买书很是正常。
不过陈亮、康燕冰、张自强他们可不知道去年莫天扬买中草药书籍，在看到莫天扬大量购买动植物书籍，而且还是分科分类购买，他们都感到诧异。
“天扬，你买这么多书？”
莫天扬淡淡一笑，“这不是经常进山，很多物种都不认识，另外吕建国的建议不错，我也的研究一下海产品，这样遇到什么，至少我也能说两句。”
张自强眼眸闪烁了几下，“网上的书很多都是删减版本，我那里倒是有不少老书，找个时间回去一趟给你带一些过来。”
“我哪里也有。”康燕冰、陈亮也跟着说道。
他们和莫天扬接触的时间不是太长，可他们却能看出莫天扬没架子不说，他真的是想要让自己变得强大，更何况他们也是搞生物类，他们也想要让莫天扬能够掌握更多的东西，将来即使他们离开青木村，莫天扬搞种植、养殖的时候也不至于束手束脚。
“那就太感谢了。”
闲聊间，窗外忽然传来青狼低沉而带着警告意味的吼声。莫天扬甚至无需起身去看，仅从那声音的节奏和力度中，便听出有陌生的、且可能带着某种“气场”的人靠近了院子。他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起身看向窗外，只见曹勇正引着三个中年人走进院门。三人衣裤上虽沾了些沙尘，略显风尘仆仆，但细看之下，无论是剪裁得体的外套，还是脚上那双不惹尘埃的皮鞋，都透着价值不菲的质地，与这寻常农家院落格格不入。
“天扬，谁来了？”
“不认识。”莫天扬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三人身上。
一旁的陈亮、张自强、康燕冰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虽在此隐居研究，但见多识广，一眼便看出那三人绝非寻常访客，身上带着某种体制内或特定行业的“味道”。他们素来不喜与这类目的性过强的人打交道。
“我们去后园看看那些新育的苗。”陈亮淡淡说了一句，三人便默契地起身，从侧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堂屋。
莫天扬了解他们的性情，也不挽留。他迅速将三人用过的茶杯收起，送入厨房清洗。等他擦干手再回到堂屋时，曹勇已领着那三个陌生人走了进来。
“天扬，这几位是……”曹勇正要介绍，脸上带着些许为难。
没等曹勇说完，三人中为首一位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斯文的中年男子便上前一步，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从随身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递了过来。
“小莫是吧？你好。我们是沛川市农林部门的，我姓李，李宏飞。”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自上而下的审视感。
莫天扬接过名片，只扫了一眼，心头便是一凛。沛川农林部门？这个名字瞬间勾起了他不好的回忆——去年闹得沸沸扬扬的林氏集团转基因蔬菜事件，背后似乎就有这个部门的影子。
来者不善。他心里已下了判断，面上却只是憨厚地挠了挠头，露出些许疑惑：“沛川来的？找我？是有什么指示吗？”
李宏飞保持着笑容，环顾了一下简洁却收拾得干净的客厅，似乎在评估着什么：“指示谈不上。你回村创业，搞种植养殖，弄出了高品质的蔬菜瓜果，甚至禽畜产品，名声在外啊。我们部门经过研究，决定在青木村设立一个现代农业技术试验示范区。以后，咱们可就是‘邻居’了，特地过来拜访，取取经。”
“试验示范区？”莫天扬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是……雀沟那边刚承包出去的沙地？”
“对，就是那里。”李宏飞笑着点头，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所以我们这次来，也是想虚心请教一下，小莫同志到底有什么独门种植秘方？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分享一下经验？这对于我们示范区的成功，对于推广先进农业技术，可是大有裨益啊。”
莫天扬心里冷笑，脸上却显得更加朴实甚至有些局促：“领导您可别抬举我了。我一个农村娃，能有什么秘方？无非是靠天吃饭，加上勤快一点。我能种出点不一样的东西，主要……主要还是靠我院子里那口老井的水好，祖上留下的福气。”
他巧妙地将原因归咎于无法复制的“古井”，堵住了对方索要技术的口。
李宏飞似乎早有预料，笑容不变，话锋却是一转：“哦？这样啊……不过，我们听说，陈亮教授、张自强教授、康燕冰教授这几位国内顶尖的农业专家，都在你这里帮忙搞研究？如果这几位教授肯屈尊，指导一下我们的示范区，那……”
“这话我可不敢应承。”
莫天扬连忙摆手，语气诚恳里带着无奈，“三位教授在我这儿不假，但他们是搞自己的学术研究，住在我这儿图个清静，顺便帮我看看的，那是我天大的面子。我可左右不了教授们的想法和行程。您要是专程来找三位教授的，那我帮您问问，看他们愿不愿意见？”
他将皮球轻轻踢回，同时点明了自己与三位教授并非雇佣关系，而是“借光”。
李宏飞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笑容略微收敛：“这样啊……那这件事以后再说。我们这次来，主要还有另一件事，想跟小莫同志你商量一下。”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公事公办的严肃：“关于雀沟，哦，也就是你们说的黑石崖那处水源的使用权问题。经过市里相关部门的研究和正式审批，我们农林部门下属的试验示范区，已经取得了那处山泉水的合法使用权。当然，我们也不会白用，每年可以支付给你三万块钱的补偿费用。”
他向前微微倾身，仿佛在传达一个不容置疑的决定：“不过，有一点必须明确：为了保证示范区的科研和灌溉需求，黑石崖的出水，必须优先供应我们示范区使用。你的那些养殖和种植项目，用水要排在我们后面。这也是为了大局，为了更重要的农业科技推广事业嘛。”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莫天扬心中冷笑更甚。绕了半天，又是攀交情又是套技术，最终目的还是盯上了黑石崖那眼命脉般的泉水。打着“市里审批”“农业科技”的旗号，就想空手套白狼，以极低的代价夺走水源的支配权。
他脸上的憨厚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神情。他抬眼，直视着李宏飞，声音清晰而平稳，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们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雀沟、戈壁滩、还有上面那三座山，白纸黑字的承包合同在我手里，都是我的合法承包的。黑石崖的水，是我自己带人找到、自己花钱修建引水设施的。这水源，从发现到利用，从头到尾，好像跟沛川的任何部门，都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向前一步，目光锐利：“您刚才说，有市里的审批手续，取得了使用权？正好，拿出来给我看看。我倒是很想见识见识，是哪一级的哪个部门，依据哪一条法律法规，敢越过我这个合法承包人，直接来支配我承包区域内的自有水源问题？”
李宏飞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他身后两人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难看。他们本以为抬出“市里审批”的名头，对付一个年轻农民手到擒来，却万万没想到，对方不仅毫不畏惧，反而逻辑清晰、依据充分，直接将了他们一军，要求看那可能根本经不起推敲的“手续”。
“你……”
莫天扬懒得看三个脸色变得难看的家伙，他看向曹勇，“勇叔，送客。”
“莫天扬，你别后悔。”
莫天扬冷哼一声，“我后不后悔不知道，倒是你们，花了那么多钱承包了上千亩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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