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厢军也是军!
造反这种事情,其实在大周并不少见。
但是真正能到皇帝面前的,那可太少见了。
此时正是大周的盛世,整个国家一片蒸蒸日上欣欣向荣,稳中向好的模样。
就算有点小小的造反起事,都不用朝廷派兵马,地方官就给他灭了。
但是今天的事情可不一般,陈州可是开封附近的州府啊。
这地方按理说有点风吹草动,都会传到京里。
可是这么大的事情,现在却传到了朝堂之上,顿时让百官一片哗然!
“十万之众?!”
“陈州知州被杀?!”
“这、这怎么可能?!”
“陈州的军健呢?”
一时间,屋子里的惊呼声、质疑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
原本肃穆的大殿一下子就成了菜市场,瞬间气氛如沸水般翻滚。
文官们脸色惨白,武将们眉头紧锁。
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名跪地颤抖的御前急递身上,又不由自主地转向御座。
郭博此时猛地站起身,也不知道是不是用力过度,他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额头扑簌簌的流下冷汗来。
心慌的要死,这是怎么回事?
他费劲巴拉的扶住御案,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了些许。
这一刻,他那双总是平和的眼睛此刻寒光凛冽,扫过殿下噤若寒蝉的百官,最后落在兵部尚书崔肃身上。
“朝堂内诸州探差、官差——”
郭博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字一顿。
“都是吃屎的吗?!”
一般来说,一国之君哪怕发怒也不能口吐脏字。
开国之君还可以没文化往儒生帽子里撒 尿,骂大臣是猪狗。
但是像是郭博这样的正经皇帝,按理说应该十分严肃一样。
但是这时候他直接就爆粗了,可见这心里已经十分焦急了。
“砰!”
他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齐齐一跳。
“国家的俸禄,竟然养了这样一帮国蠹禄贼?!
陈州乱起一月有余,知州被杀,区区一帮匪寇,竟然聚拢起来了叛军十万。
似这般如此的泼天大祸,朝廷竟一无所知?!啊?!”
郭博的怒吼声在大殿里回荡,震得梁柱似乎都在颤动。
百官齐齐低头,无人敢应。
这时候谁会去出这么个霉头啊!
连张永春都低着头!
当然,他心里其实是捉摸着一会怎么开口好。
郭博的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抬手一指:
“兵部尚书,何在?!”
随后张永春就看到队列中,一个年约五十、须发花白的绯袍官员踉跄出列,“噗通”跪倒在地:
“臣……臣崔肃在!”
这就是兵部尚书?看着也不像能打的样啊!
张永春咂咂嘴,怪不得大周的武备这么荒废呢,看来也是走了带宋的老路,让文官当武官头领了。
郭博不知道张永春心里的小九九,只是盯着地上的崔肃,目光如无尽之刃一样:
“陈州军情这般大的事情,你兵部竟然一概不知吗?!”
崔肃额头触地,声音发颤的跟帕金森转移到嘴上了一样。: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今年……今年陛下御极加尊,朝内四海庆贺。
这兵部每日光是组织军演、安排观礼、调度各州贺军,便已忙得焦头烂额。
而且,臣、臣确实……未曾收到陈州军报啊!”
“未曾收到?!”
郭博气极反笑,整个人看着就跟癫痫了一样。
“你一个兵部尚书,执掌天下兵马军情,竟连一州叛乱都‘未曾收到’?
朕要你何用?!”
崔肃浑身一抖,猛地抬头,急声道:
“陛下!
非是臣办事不力,实在是……实在是往日军情奏报,皆由沐相亲自过目批阅,直呈御前!”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文官队列前列的沐亭,咬牙道:
“自月前沐相卸任宰辅,这军情通传之制……陛下尚未安排新任察官专理,各州奏报便都积压在通政司!
臣、臣实在……无能为力啊!”
此言一出,满殿目光齐刷刷投向沐亭。
然后又瞬间收了回来。
看一眼就行了,要不然沐相该生气了。
而沐亭则是面色平静,迈步缓缓出列。
随后,淡然的在崔肃身侧跪下,深深一叩:
“臣……死罪。”
沐亭的声音十分平静,却在郭博听来,却重若千钧。
郭博盯着他,胸膛起伏,眼中怒火翻腾,可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先不说沐亭任宰辅二十余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军政虽然没了但是还有大权在握。
而且月前他以年迈体衰为由请辞,也确实是郭博顺势准了。
这还没来得及重新梳理朝政格局的锅,还有如今这军情积压的罪名,说到底,根子还在他这个皇帝身上。
骂他等于骂自己。
郭博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重重坐回御座。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他。
他闭上眼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许久,才重新睁开眼,目光转向另一侧:
“吏部尚书,吏部尚书呢?!”
张永春又看到了一个一个身形微胖、面色惶惑的官员连滚爬爬出列:
“臣、臣王涣在!”
看着地上跟乒乓球一样的王涣,郭博冷冷道:
“我记得,昨日我还收到了陈州上书请功的折子。
可那熊禄若是在月前就被杀了,为何这一个月来,陈州递到京里的折子,全都是请功求赏的折子?
你吏部考核地方官员,就这般敷衍了事吗?!
啊?”
王涣被这一生啊的汗如雨下,连连磕头。
看的张永春想笑。
主要是王涣长得比较丰 满,这一磕头他屁股上的肉就跟着哆嗦。
瞅着跟皮冻一样。
王涣现在也没空管张永春在那研究他的屁股,他一个劲的请罪道:
“陛下明鉴啊!
那陈州递上来的折子,虽然确实都是请功求赏的。
但是一应用语、格式、印信皆无破绽,就连信书都是由陈州的差役派来投递的。
臣等检查后,自然也只能照例转交通政司,我等实在、实在看不出端倪啊!”
“看不出端倪?!”
郭博只觉得脑袋又开始嗡嗡响了。
他本来就有点高血糖前兆,现在这一生气,血压也蹦起来了。
“就算你这折子看不出,那你吏部派去回书的差官呢?
我大周律令,递交回书需面见州县掌管,那差官到了陈州见不到知州,他也敢回书交差?
莫非那差官也被买通了不成?!
还是你吏部都是这些尸位素餐的酒囊饭袋!”
王涣浑身一颤,几乎瘫软在地,声音那都不能说如丧爹妈,简直就像是电脑硬盘被儿子格式化了一样。
“陛下……陛下!臣等……未曾往陈州派过回书官啊!”
郭博一怔,这回是真傻了。
“你说什么?”
“陈州递上来的折子,通政司收是收了,可、可上书省一直未批下来……”
王涣哭丧着脸,抬起头来。
“因为大周规定,折子不批,按祖制便不得回书。
所以……所以臣等只是将折子归档,并未派人前往陈州……”
“啪!”
郭博猛地将手边一方砚台扫落在地!
顿时,砚台里的墨汁四溅,染黑了地上的金砖。
“混账!”
他气得浑身发抖,不知道为啥,觉得身上也痒痒了起来。
“照你这么说,倒是朕的不是了?!
难道是朕没及时批折子,才让叛军有了可乘之机?!”
郭博这话说出来,其实就是在甩锅。
“臣等惶恐——!”
因此,殿下百官齐刷刷跪倒,额头触地,山呼请罪。
这时候就不能太较真了,赶紧认个错就完事了。
郭博看着殿下黑压压跪倒的一片,只觉得脑袋越来越疼,像有针在扎一样。
他扶着额头,闭眼缓了半晌,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行了……都起来吧。”
他声音里透着疲惫。
也不知道为啥,就好像生了一场大病一样那么累。
喘息了一口,郭博端起桌上的冰红茶喝了一口。
顿时,他整个人的心慌心悸随着这一口甘甜的冰红茶下肚,整个人都平稳了起来。
果然,还得是张永春送来的东西好啊。
听着皇上放下茶盏的动静,百官赶紧战战兢兢起身,却无人敢抬头。
郭博重新坐直身子,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
“现如今陈州事乱,叛军十万,知州被杀,追究过往已无意义。
而今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派兵征剿,平定叛乱!”
既然是自己的错,那就赶紧翻篇,新三国有言,为人君者,知错改错不认错。
他看向兵部尚书崔肃:
“崔肃,你说,该派何部兵马前往?”
崔肃连忙躬身,面露难色起来:
“陛下……而今京内兵马憧憧,各地前来观礼、贺岁的诸路军马皆驻于京畿大营。
倘若此时调兵南下,恐引起各州猜疑,若是动摇了京畿防务……”
郭博眉头紧锁:
“你的意思是,我堂堂大周,四百军州,竟调不出一支兵去平区区陈州之乱?”
崔肃低头不敢言。
大殿内一片等吃席一样的鸡精。
就在这时,文官队列中,刚站起来的沐亭缓缓出列。
他并未看郭博,而是将目光投向武官队列后排的张永春,声音平稳:
“陛下,方才谷修撰奏褒张将军剿匪安民之功,言其于河北道镇寇得力,保境有方。
故而,老臣以为——”
他顿了顿,转身面向御座,躬身:
“既然张将军善战知兵,正值壮年,又是新晋功臣。
何不令其领兵前往陈州,剿灭乱匪,以彰陛下信重之恩?”
此言一出,满殿目光再次聚焦张永春。
有惊疑,有审视,有恍然,也有意味深长。
大家这才明白,感情是要给张永春下套。
而郭博也反映了过来,眉头微蹙,看向张永春。
这时他也知道了,但是大家已经钻进去了,就看张永春能不能给他一个体面了。
而张永春也不辜负他的希望,深吸了一口气,捧笏出列。
他并未看沐亭,只是对着御座深深一躬:
“陛下,此等危难之时,为陛下尽忠乃是末将本分。
既然沐相推举末将——”
说着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坚定的就像是要和唐清婉梭哈一样:
“末将,自然愿为陛下分忧!”
郭博眉头舒展了些许,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还好,朕的张卿知道给我兜底。
行,只要你开这个头,哪怕到时候你打输了,我也能留你一条命。
可还没等他开口,张永春却又低下头,声音里带着谨慎:
“只是方才崔尚书所言,亦有道理。
如今京内兵马齐聚,各州贺军云集,若贸然调动禁军南下,恐引起不必要的猜疑,动摇京畿根本。”
郭博眉头重新皱起,这是啥意思,拉出来了准备坐回去?
“哦?莫非张卿……也要推辞不成?”
“末将不敢!”
张永春连忙躬身。
“为我大周平戎戡乱,末将纵是肝脑涂地,亦死不足惜!”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诚恳:
“只是……为陛下江山永固计,为京畿安稳计,末将实不敢私自动用朝廷禁军,更不敢擅调各州贺军。”
郭博盯着他:“那依你之见——”
张永春深吸一口气,再次深深一躬:
“故而,末将斗胆恳请陛下,将京内东西大营十三处厢军的统领之权,暂交于末将!”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厢军?
大周的厢军你别看挂这个守备军的命,但是平日里干的都是些维持治安、修桥补路、押运粮草的活。
而且就算偶有剿匪,也多是些不成气候的毛贼,而且说不定这伙毛贼就是前厢军。
这群厢军装备简陋,训练爷十分稀疏,与禁军精锐天差地别。
用厢军去平十万叛军?
这不是送死吗?!
就连郭博也愣住了。
他看着殿下躬身不起的张永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而文官队列前列,沐亭整个人也愣了一下。
按照他的想法,张永春应该是表示要回北地调军,或者只带着自己的军马前去。
他怎么会把主意打到厢军身上呢?
张永春依旧躬身,声音沉稳有力:
“末将愿统领京畿厢军,南下陈州,为我大周——永固江山!”
大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躬身请命的年轻将军身上。
烛火跳动,在他的官袍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许久,御座上传来郭博低沉的声音:
“……准奏。”
“谢陛下!”
张永春转过身子,昂扬踏步,离开殿门。
厢军,厢军怎么了!
厢军也是军!
在我张大将军手下,一样以一当十!
等这整个汴京城的厢军都姓了张,我看你们还怎么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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